三秒。
韩无道站在原地，右臂垂着，指尖还在抽。颈侧那条线停在耳根下，不动了，可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爬，像心跳，又像呼吸。他左手撑住右肘，把整条手臂抬平，指节发白。
“还能打？”陈白璃问，声音不高，但刀已经横在身前。
“能。”他嗓音哑得厉害，“等我缓三秒。”
“三秒后呢？”
“三秒后……”他低头看脚下碎成渣的尸傀头骨，“继续往前。”
话没落，前方紫黑雾气猛地一震，红光炸闪，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地面开始轻微震动，残余尸傀不再围拢，反而齐刷刷停下，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韩无道瞳孔一缩，想抬刀，右臂却自己动了一下——不是他控制的。
“收手！”陈白璃一步跨到他左侧，刀背直接撞上他手腕，金属相击，火星溅出。
他僵住。
“你再往前半步，下一刀就是我。”她眼神冷得像冰，“你现在连自己砍谁都不知道。”
韩无道喘了口气，额头汗往下淌。视野边缘又泛起红，这次更浓，像戴了副血镜。他咬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了一瞬。
“我认得你。”他说。
“别等你不认得的时候才说。”陈白璃收刀，但没归鞘。
就在这时，陈雪月动了。
她没说话，十指一划，一道阴符甩出，贴在地面。幽蓝光圈瞬间扩散，形成半径五步的结界，把三人全罩进去。外面那些尸傀扑上来，撞在光壁上直接化成黑烟。
“别动，闭眼，手指在空中划出第一道黑痕。
韩无道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右臂还在抖，但他现在顾不上了。
“你们……”他抬头，看着两人背影。
“闭嘴。”陈白璃头也不回，“我们不是来救你的。”
“是来收场。”陈雪月接了一句，十指疾划，空中九道黑符成环，低声念出几个听不懂的音节。
地面开始浮现纹路，漆黑如墨，形状诡异，像是某种祭坛的投影。低阶尸傀一碰到范围，双膝当场跪地，头颅“砰”地爆开，魂核被抽出，融入地下祭坛消失不见。
“九幽引魂祭。”陈雪月睁开眼，眸子一片漆黑，“专克阴秽。”
韩无道盯着那祭坛虚影，喉咙发干。这招他没见过，但感觉比《九渊诀》还邪门。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问道。
“你昏迷那三天。”她淡淡道，“阴间长河给的代价，不问用途，只问结果。”
话音落，前方红光剧烈闪烁，三道非人轮廓从雾气中走出。身高近三米，手脚反关节，皮肤泛灰，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瞳孔。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维清道者。
它们停在百米外，似乎忌惮那幽蓝结界和地上的祭坛虚影，没再靠近。
陈白璃冷笑一声，踏前一步。
她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淡银色气劲纹路，像是体内有光在流动。刀依旧没出鞘，但她掌心一翻，空气中炸开一道银弧。
“古武秘术——九霄裂阵掌。”她低喝。
脚下一蹬，整个人跃起，掌风连拍九次，每一掌都砸在虚空，却激起层层震荡。九道银弧汇聚一点，最终合一，化作一道百米长的掌印，正面轰向三道轮廓。
轰！
冲击波撕开紫黑雾气，百米内一切被碾成粉末。三具清道者当场崩解，骨架炸成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
尘埃未落，陈雪月那边也动了。
她十指划空，速度极快，留下九道黑符，成环状悬浮。地面祭坛虚影扩大，数十具低阶尸傀齐齐跪地，头颅爆裂，魂核被抽离。那些魂核没消失，反而在她头顶凝聚成一颗黑色光球，旋转不定。
“还不够。”她低声说，“差一个主魂。”
话音落，远处红光一闪，一具体型更大的尸傀缓缓走出，头生骨角，胸口嵌着一块暗红晶石，明显是这群的首领。
它刚踏出一步，陈雪月指尖一弹，黑色光球直射而出，正中晶石。
“轰！”
晶石炸裂，尸傀首领双膝跪地，头颅爆开，魂核被抽离，融入光球。
光球瞬间暴涨，随后“砰”地炸开，化作漫天黑雨，落在结界外。每一滴黑雨落地，都让附近尸傀抽搐倒地，头颅爆裂，魂核被吸走。
短短几秒，通道内三百多具尸傀全灭。
死寂。
连雾气都不再流动。
韩无道坐在地上，看得头皮发麻。他杀人靠系统，靠杀戮点数堆属性，可这俩女人——她们靠的是真本事，是命换来的术。
“你俩……藏得够深。”他嗓子发涩。
“不是藏。”陈白璃收印，周身银纹消散，“是你从来没问过。”
“我们也不是一直留手。”陈雪月收回阴符，脸色有点白，指尖还在流血，“是你快失控了，再杀下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
韩无道低头看自己右手，还在抖。颈侧那条线没再蔓延，但也没消。
“刚才那一招，叫什么？”他问。
“九霄裂阵掌。”陈白璃说，“老祖宗传下来的，练到第九重，能劈山。”
“我的叫‘九幽引魂祭’。”陈雪月补充，“阴间长河借的力，用一次，折一年阳寿。”
韩无道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她看了他一眼，“我不怕死，怕你死在自己手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断墙之上。
林天蹲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个望远镜类的玩意儿，镜头对准战场。他原本一脸从容，等着看韩无道失控反噬，结果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手指一紧，指节发白。
“九霄裂阵掌……”他喃喃，“失传的古武？”
“还有那个阴术……”他眯眼，“引魂祭？这不可能，那玩意儿早就绝迹了。”
他缓缓放下器械，眼神变了。
原本以为韩无道是唯一变量，只要控制他，就能掌控全局。可现在——这两个女人，一个掌握失传秘术，一个通晓禁忌阴法，战力完全不输韩无道，甚至更稳。
“不能再按原计划走了。”他低声说，“这两人……不能再轻视。”
他收起设备，转身离开，脚步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战场这边。
结界还在，但已经开始变淡。陈雪月盘坐在地，十指沾血，维持符阵运转。陈白璃站在韩无道左前方五步，刀未归鞘，盯着前方裂开的雾气通道。
“还能站起来吗？”她问。
韩无道试了试，右臂还是不听使唤，但意识清醒了。
“给我三秒。”他说。
“你刚才已经用了三秒。”陈白璃冷冷道。
“那就再给三秒。”
他撑地起身，左臂用力，右臂垂着，整个人歪了一下，又被陈白璃扶住。
“别碰我。”他说。
“你站都站不稳。”她没松手，“再往前走，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就先倒了。”
“那也得往前。”他咬牙，“我不可能停。”
陈雪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体内的线，不是系统造成的。”
“什么？”
“是杀戮点数在吞噬你。”她声音很轻，“你每杀一个，点数涨一点，但它也在吃你。再这么下去，你会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壳。”
韩无道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真话。
可他知道又能怎样？
他抬头看前方，雾气被撕开的裂口还在，红光消失了，但危险没走。
“走不走？”陈白璃问。
“走。”他说。
“你拖后腿。”
“我知道。”
“那你还要往前？”
“因为后面没有路。”
陈白璃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刀入鞘。
“行，我带你走。”
她一把拽住他左臂，直接把他架起来。
陈雪月收了符阵，站起来，脸色有点白，但站得稳。
三人重新成三角阵型，韩无道在中间，左右各一人护着。
通道深处，紫黑雾气再次翻涌，节奏乱了，像是在犹豫。
韩无道往前迈了一步。
地面微微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