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忧眼底闪过动容,随即被决绝覆盖:“雪儿,你太天真。和平不是靠真相换来的,人性贪婪,他们不会因为你师尊护了鸿蒙、挡了天魔,就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也不会因为他曾经的功绩,念半分他的好。”
“和平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而是一个噩梦——一个足够恐怖、足够狠厉,能让万族忌惮、让野心之辈不敢妄动的噩梦。”
他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叹息,指尖微微颤抖,“只有让他们怕你师尊,怕到不敢轻易启战端,怕到提起他的名字就心生畏惧,这鸿蒙,才能有真正的和平,才能有真正的安宁。”
风倾雪静静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动摇,“雪儿不懂这些大道纷争,也不懂什么和平真相。英雄也好,邪魔也罢,雪儿爱的,自始至终只是他这个人,无关身份,无关骂名,无关过往。”
她微微仰头,目光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他若成神明,雪儿便陪他俯瞰众生,守世间安稳;他若入疯魔,雪儿便陪他一起永堕无间,万劫不复。世人如何看他、如何评他,都与我无关。我只要陪着他,便够了。”
君无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低声道:“你师尊……他不会同意和你在一起的。”
风倾雪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底反而燃起更亮、更倔的光,唇角甚至轻轻扬起一抹决然的笑:
“那又如何?”
“风倾雪就是爱君逸尘,与他同不同意无关,与世人怎么看无关,与轮回宿命更无关。”
“他越是推开我,我就越要粘着他;他越是拧巴,我就越是喜欢。他想一个人扛,我偏要陪他;他想一辈子做旧时代的守墓人,我偏要做那个闯进去、给他点灯的人。”
君无忧望着她眼底那簇不熄的执拗与滚烫,喉间先是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轻声呢喃:“哈……他何德何能,能得你这般掏心掏肺的深情。”
“他本就配得上一切最好的,配得上有人不顾一切奔赴他,配得上有人陪他卸下伪装,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温暖与安稳。”风倾雪回应道。
君无忧深深吸了口气,眼底所有沉重与动容骤然一收,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你和你师尊的事,我一个外人操什么心。时候不早了,我听说外面有家云吞味道极好,你请我吃?”
风倾雪闻言,脸颊瞬间又鼓了起来,方才的坚定与温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又气又恼的模样,伸手就去推他的胳膊,嗔怪道:“你怎么这么无赖啊!今天你捉弄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反倒还讹我吃的?”
君无忧顺势往后一躲,脸上挂着嬉皮笑脸,半点不见方才的沉重,凑上前来软磨硬泡:“哎呀好雪儿,别这么小气嘛。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主打就是一个白吃白喝、身无长物,不吃你,我难道要去喝西北风不成?”
“那你辟谷去!”
风倾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嫌弃,“修为那么高,还愁饿肚子?”
君无忧摆了摆手,理直气壮挑眉道:“正经人谁辟谷啊!辟谷那都是没东西吃时的下下之选,一帮被忽悠的二傻子才觉得辟谷能修出什么大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有热乎吃食不吃,偏去饿肚子,那不是傻吗?再说了,我刚才可是实打实教了你保命的道理,让你长了记性,请我吃一碗云吞,不过分吧?”
“噗嗤!”
风倾雪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逗得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他一下:“怕了你了!我请还不行吗?你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不过……你这套逻辑,倒和师尊教我的很像。”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师尊也说过,辟谷本就没什么意义,修为不是靠饿肚子饿出来的,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罢了。”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目光紧紧锁在君无忧的指尖上,方才的亲昵与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疑惑。
“君无忧!你不是说你不会用剑吗?!刚才你阻止我自刎的时候,指尖挥出的是剑气!”
她死死盯着他的手,眉头紧蹙,语气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而且那剑气……和师尊的剑意,竟有几分相似!你……你到底是谁?”
君无忧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随即又飞快掩饰过去,挠了挠头,摆出一副茫然无辜的模样,语气装傻充愣:“啊?有吗?那是剑气吗?我不清楚啊!”
他故意避开她的目光,胡乱摆手,装作懵懂:“我就是以前在人族的时候,偷偷学过几招粗浅的术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原来这就是剑气啊!”
“真的是这样吗?”风倾雪眸色微凝,轻声追问。
君无忧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坦荡,抬眉一笑,“不然呢?你们人族如今流传的功法,大半都是你师尊亲手修订完善的。我随便偷学几招,带点他的风格,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打断她的疑虑,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别想那么多了,再想下去云吞都卖光了。走了走了,说好请我吃的,可不许赖账!”
不等风倾雪再开口,他便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带着她朝门外走去。
片刻后,街边云吞小摊。
童道子手里还捏着勺子,碗里的云吞冒着热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大黄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同样看傻了。
只见君无忧面前,已经摞起高高的空碗与蒸笼,汤汁溅了些许在桌角,却丝毫不影响他吃得从容又豪迈。
“哐当”
他仰头喝完手里最后一口热汤,把碗搁在桌上,头也不抬,朝小摊伙计喊道:“伙计,再来一碗云吞,再加五笼小笼包!”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到!”伙计高声应着,转身便去后厨忙活。
风倾雪坐在旁边,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碗碟,嘴角狠狠一抽,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