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泽刺破死寂,引爆一声妇人尖锐惊叫。
像是信号触发,被陆远修自刎血腥震慑的百姓轰然炸开。恐慌如瘟疫蔓延,尖叫、哭喊与逃散的推搡踩踏声搅成一团,刚立起的公堂秩序,瞬间被冲得支离破碎。
混乱,是最好的帷幕。
骚乱爆发的同一瞬,韩捕头与手下默契合围,以护卫姿态,将姜离与外界彻底隔开。
“大人,快走!”韩捕头压低声音,眼底满是焦急与后怕。金牌真假,他不敢深究。
姜离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恋战。
她将那块足以搅动风云的金牌迅速用绸缎裹紧,塞回怀中,动作冷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在韩捕头掩护下,她如一滴水融入人海,悄无声息从人群侧翼缝隙挤出,几转拐弯,便消失在幽深窄巷。
街道上,甲胄碰撞声密集响起。
禁军终于姗姗来迟。为首将领望着满地狼藉与陆远修尚温的尸体,脸色铁青如铁。
正要下令封锁缉拿,一袭锦袍的萧景珩从不起眼的马车中缓步走出。
他脸上再无平日戏谑,只剩令人心悸的肃杀。
“封锁现场!”
萧景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远修当街自尽,事关重大。巡狩使苏离身负皇命,乃本案关键人证,恐有奸党余孽加害。本王亲自接管大理寺,彻查此案。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此地一草一木!”
他直接搬出巡狩使与皇命两座大山,再以皇子之尊强行介入。
禁军将领虽有疑虑,可金牌余威在前,不敢公然与皇子抗衡,只得拱手领命,配合萧景珩人马,将大理寺围得水泄不通。
萧景珩目光掠过地上尸体,转而望向远处茶楼方向,眼神幽深如潭。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必须趁林相反应之前,把大理寺内所有与陆远修相关的卷宗、证物,尽数掌控在手中。
另一边,姜离在蛛网般的小巷中穿行。
她对京城的熟悉远超常人,全赖书中对各方密探藏身之地的细致描写。
她没有急着返回城郊庄园,身后,已缀上一道若有若无的尾巴。
不急不躁绕了数圈,甩开几波暗哨后,她闪身进入一条尽头高墙的死胡同。
停步,转身,静静等候。
巷口阴影里,一名青布长衫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
他无半分杀气,只带着文人特有的沉静。
此人姜离在书中见过——林相最信任的心腹幕僚,周先生。
周幕僚在三丈外站定,对姜离微微拱手,脸上挂着探究笑意:“苏离姑娘,好手段,好胆色。”
姜离藏在帷帽下的声音清冷如冰:“林相派你来的?”
“相爷让我带一句话。”周幕僚笑意不变,眼神却锐利如刀,“相爷说,姜姑娘演了一出好戏,只是不知,那块代天巡狩的金牌,是真,是假?”
此问,诛心至极。
不等姜离开口,周幕僚已从袖中取出一封未封口信笺,递上前:“这是相爷送姑娘的贺礼。”
姜离未动。
周幕僚也不勉强,自行将信放在巷口青石上,缓缓后退。
“相爷还托我转告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入耳,“汝父,定国公姜文渊,并非吾所杀。”
说完,他深深看了姜离一眼,似要将她彻底看穿,随即转身,从容消失在巷口。
姜离静立许久,才上前拾起那封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与周幕僚所言一字不差。
不是他杀的?
姜离指尖微紧,将信纸捏成一团。
林相想做什么?
示好?
还是挑拨,让她怀疑萧景珩,动摇复仇之心?
无论如何,这只老狐狸,比陆远修难对付百倍。
确认再无追踪,姜离绕道返回城郊庄园。
推开书房门,浓重龙涎香扑面而来。
萧景珩已先她一步回来,背身立在窗前。华贵锦袍沾了街市尘嚣,仍压不住周身凝重气息。
“回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微哑。
“嗯。”姜离应声,摘下帷帽,露出一张冷静却略显苍白的脸。
“宫里来人了。”萧景珩转过身,一双桃花眼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父皇震怒,已下旨召我即刻入宫。同时,禁军统领陈武正带人往这边来,名义上,是‘请’苏离大人入宫核验金牌。”
他一步步走到姜离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双眼,里面有担忧,有急切,更有压到极致的困惑。
他压低声音,几乎一字一顿,问出了从公审开始便盘踞心头、快要将他逼疯的问题:
“阿离,你告诉我实话——那块金牌,你究竟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