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的隔音门,把走廊喧嚣彻底隔绝。
裴文博伪善的笑脸、许管家佝偻的背影,一同被关在这方压抑的方寸之地。
江稚鱼站在宴会厅东南角的甜品台前,银叉精准切下一块芝士蛋糕。
这是她今晚盯上的第三份甜点,细腻纹理在暖光下泛着光泽,奶油香气钻入鼻腔,稍稍抚平了被裴家豪门恩怨搅起的烦躁。
她满足地送入口中,任由甜腻在舌尖化开,眼神却不自觉飘向二楼书房。
从楼下望去,只能看见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哎,裴烬心也太大了,真以为弄湿衣服就能进内间换衣,把所谓“核心竞标书”摆桌面钓鱼?】
江稚鱼咽下蛋糕,心里疯狂吐槽,【他桌上文件夹全是过期废纸,真标书早锁在内间休息室的虹膜保险柜里了。】
【不过许管家也是个狠人,根本不打算在裴烬眼皮底下偷梁换柱。他兜里那打火机是特制的,等会儿借着整理外间的名头,直接点加湿器电路线头。
这老宅电路最怕短路,只要造出小规模起火假象,趁裴烬在内间换衫、外间浓烟滚滚的空档,就能把“废纸”换成裴文博给的假货。】
【啧啧,等裴烬拿着假标书去投,城南那块地就彻底归裴文博了。这老秃头为了这出戏,下辈子缝纫机都预定好了。】
身旁两步远,江亦辰优雅晃着香槟杯,握杯的手指猛地一僵。
余光落在自家妹妹身上。
江稚鱼正毫无形象舔着叉子残余奶油,圆眼睛里写满“这瓜真香”的快乐,连他这个亲哥在旁边都没察觉。
加湿器短路?起火?
江亦辰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不露惊慌,低头抿了口酒,借杯身遮挡,对身后半步的特助打了个极隐晦的手势。
“切断二楼书房区域所有非必要电源,动作快,别惊动宾客。”江亦辰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另外,让待命消防小组守在书房门口,一闻到烟味,不用请示,直接破门。”
特助微愣,迅速点头,身影消失在侧门。
江稚鱼叉起一颗草莓,心思还钉在书房的“武打戏”上。
【奇怪,我哥刚才看我眼神怎么怪怪的?不管了,这草莓真甜,裴家人虽烂,食材是真顶。】
此刻,二楼书房。
裴烬脱下沾了鱼翅羹的衬衫,随手扔在内间沙发。
赤着上身,胸腹部线条流畅,透着野性张力。
他没急着换新衫,静静听着外间细微动静。
“嗤——”
一声极轻的打火机响,紧接着是塑料焦糊味。
下一秒,书房灯火骤然熄灭,加湿器发出沉闷短路声,彻底哑火。
外间,许管家弯腰攥着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夹,还没靠近办公桌,大门就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别动!消防检查!”
江家保镖动作快如闪电,手电筒强光瞬间锁定许管家惊恐的老脸。
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像老鹰捉小鸡,把这个在裴家潜伏八年的“老实人”死死按在地毯上。
裴文博坐在沙发上,公文包还没来得及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哆嗦,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里。
“裴二爷,这么黑的屋子,您是在练闭眼禅?”
裴烬慢条斯理从内间走出。
他已换上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散开,手里拿着从保险柜取出的、真正的金标文件。
他立在黑暗中,唯有双眼在光束边缘闪着幽冷光芒。
“股份,还有你名下那三家子公司。”裴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注视面如死灰的对手,声音轻得像拉家常,却字字带血,“你是自己签,还是我请江家安保送你去警局签?”
裴文博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公文包“啪嗒”掉落在地。
宴会厅内,舒缓爵士乐不知何时换成了轻快小提琴曲。
江稚鱼正吃得欢,江亦辰步履从容走回,还顺手给她拿了杯温热果汁。
【诶?我二哥呢?不对,大哥怎么笑得这么灿烂?书房那边完事儿了?】
江稚鱼好奇张望,正好看见裴烬从二楼缓步走下。
男人一身黑衬衫极简,却压迫感十足。他在台阶中央驻足,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精准锁定举着草莓叉子的她。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审视,倒像在看一件深不可测的宝藏。
江稚鱼后背一麻,下意识往江亦辰身后缩了缩。
【看我干嘛?标书拿回来了就去搞事业啊!看我能看出金子吗?这家伙眼神怎么越来越像家里盯小鱼干的黑猫……】
裴烬正要迈步朝她走来,似有话要对这位总在“发呆”的奇女子说。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扇华丽对开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轰——”
门轴转动声回荡大厅,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门外是浓黑夜色,一道绰约身影踏着光影走入。
女子身着剪裁极致挑剔的白色真丝鱼尾裙,裙摆坠着细碎南洋珍珠,步履间轻响沙沙。
她生得极美,不是江稚鱼那种灵气稚嫩,而是精心打磨出的、高高在上的贵气。
抬着下巴,如同巡视领地的白天鹅,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得体微笑。
京城第一名媛——许嘉宁。
江稚鱼手中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里。
【卧槽!正主回来了!这就是号称京城男人白月光,实际怀着国外野模孩子,跑回国找冤大头接盘的顶级绿茶许嘉宁?】
【她原著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等会儿……她刚才眼神扫谁呢?我二哥江亦恒?】
【救命!这姐们不会看上我铁憨憨二哥了吧?不行,二哥虽然嘴碎,但他是单纯不是傻啊!这盘要是接了,江家祖坟都得冒绿烟!】
江稚鱼内心像坏掉的复读机,疯狂刷屏。
另一侧,江亦恒无端端打了个冷战。
他忽然感觉到几道视线——来自自家大哥,甚至还有裴烬,竟奇迹般统一,齐刷刷落在……他肚子的位置?
不对,是落在对面那个优雅女人的小腹上。
裴烬眼尾微眯。
江亦辰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许嘉宁对全场瞩目十分享受。
她优雅拎起裙摆,无视所有上前搭讪的豪门子弟,径直穿过人群。
目标明确。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许嘉宁停在江母宁婉面前,眼神里露出近乎完美、充满孺慕之情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