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清明园的牌匾上,那三个字还带着昨夜阴气凝液的湿痕,风吹过时泛出一层暗沉的光。张凡站在台阶上没动,兜帽被风掀到脑后,露出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虎牙在阳光下一闪,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的野狗。
弹幕还在刷,彩虹海都没散,【张哥牛逼】四个字已经焊死在屏幕最上方,底下全是各种花式吹捧和辣条表情包。苏软软靠在他肩膀上,摄像机还开着,镜头微微晃着,她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小声嘀咕:“还在播……还在播……”
张凡没回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系统界面浮出来:【主线任务进度:87%】【地府安保队·运行中】【阴德值:1,350,264】。他松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头顶的空气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缝。
不是黑焰,也不是紫雷,就是一条灰蒙蒙的口子,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线。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踏出来,一步踩空,差点摔在台阶前的青石板上。
是秦广王。
官服皱得像被洗衣机绞过三遍,袖口的阎罗纹都磨出了毛边。他手里那根惊堂木断成两截,拿绳子勉强捆着,左眼原本该泛血光的地方,现在灰扑扑的,跟蒙了层霉斑似的。他站稳后第一件事不是摆架子,而是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迟缓,像换了个人。
苏软软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摄像机镜头一抖,差点脱手。但她没关直播,只是把画面切了个微调,确保秦广王全身入镜。
张凡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眼神平静得像口井。
秦广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喉咙动了动,声音干巴巴的:“我……我愿自首。”
空气静了一瞬。
张凡这才开口,语气轻得像在问“今天吃了吗”:“你说什么?”
“我说——”秦广王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我愿自首!我认罪!我不该听信谗言,构陷玉帝,陷害你……我全招,我都交代!”
苏软软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死死扣住摄像机边缘。她没说话,但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没想到这人能怂成这样。
张凡还是没动。他盯着秦广王看了足足五秒,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把直播的“对外通道”关了。屏幕上瞬间变灰,弹幕消失,只剩下本地录制的红点还在闪。
“关了。”他说,“现在只有咱们三个听见。”
秦广王浑身一抖,额头几乎贴到地上:“张凡……不,张大人,我求你……求你帮我向玉帝求情,留我一条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张凡往前走了一步,影子压在秦广王身上,“是你自己想搞我,还是有人让你动我舅姥爷的账?”
“是……是财务总管!”秦广王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发颤,“是他联系我,说你那9000亿冥宝是玉帝私拨的违规款项,让我抓住把柄举报,只要扳倒你,就能动摇玉帝根基……他们……他们早就想换人了!”
张凡眯了下眼:“证据呢?”
秦广王哆嗦着手,从破袖子里摸出一块漆黑的玉简,双手高举过头顶:“在这……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转账记录修改凭证,上面有他用神识烙印的密文,只有十殿阎罗级别的魂识才能读取……我本来是想当底牌用的,可现在……现在我只求活命!”
张凡接过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符文。他打开系统界面,点了一下【阴物鉴定】。
【物品名称:高阶封印玉简】
【来源可信】
【内容未篡改】
【可验证真伪】
他看完,把玉简收进卫衣口袋,没再说话。
秦广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微微发抖:“我……我还知道别的。他们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冻结你的账户,制造混乱;第二步是借枉死城暴动嫁祸于你,让天庭认为你失控;第三步……第三步是在凌霄宝殿发起弹劾,由财务总管亲自出面,以‘财政失衡、扰乱轮回’为由,要求废黜玉帝,另立新主……”
“所以你昨天来,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垮了?”张凡冷笑,“看我能不能再爬起来。”
“是……是。”秦广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原以为你完了,账户冻结,信徒离散,连苏小姐都开始养你……我以为你翻不了身。可你……你居然三天就平了枉死城,还拉了三十万鬼给你卖命……我……我才知道,我输了。”
他抬起脸,眼里全是惊恐:“我不该信他的!他说你只是个棋子,早晚被清算,可你背后有玉帝撑腰,还有这……这钞能力……我根本斗不过……”
苏软软终于忍不住了,往前半步,摄像机对准秦广王的脸:“那你之前威胁张凡,说要让他下十八层地狱,也是装的?”
“是装的!”秦广王立刻点头,“我那时候还得撑着面子,不然手下鬼差不服。可我心里清楚,你俩背后有孟婆、有牛头马面、有直播间几千万人撑着……我不敢真动手。我只是想吓唬你们,让你们知难而退……结果越陷越深……”
张凡听着,没打断。他走到主碑前,伸手摸了摸“清明园”三个字的笔画,指尖沾了点还没干的墨液。他忽然笑了下:“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秦广王愣住,没敢答。
“我最烦那种明明输了,还要嘴硬说自己是为大局好的人。”张凡转过身,盯着他,“你不是为了地府秩序,你就是怕我抢你位置。你嫉妒我有钱,嫉妒我和玉帝有关系,嫉妒我能干成你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你现在跪下来叫爸爸都没用。”
“我不叫爸爸!”秦广王慌忙摇头,“我就是……就是求你别把我送去轮回审判!我可以做证人!我可以指认同伙!我还能帮你查天庭里的其他内鬼!我……我愿意戴罪立功!”
张凡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远处,一只麻雀落在清明园的屋檐上,歪头看了看下面这群人,又扑棱着飞走了。
“证据我收了。”张凡 finally 开口,“至于你……等天庭发落。”
“等等!”秦广王猛地抬头,“你就这么上报?不留点余地?我可是十殿阎罗之首,就算倒台,也得走程序!你要是一句话把我卖了,天庭那些老东西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说你忘恩负义,踩着同僚上位!”
“哦。”张凡点点头,“那你希望我怎么说?‘秦广王虽然坑我,但他最后悔过了,大家给他个机会’?”
“至少……至少给我个体面!”秦广王声音发抖,“我不想被人当成笑话!我不想死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苏软软冷笑一声:“你之前想把我俩弄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们体面?”
“我错了!”秦广王直接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石头上“咚”一声响,“我真的错了!我现在连惊堂木都断了,官服都破了,连手下鬼差都跑光了……我什么都没了!我就剩这条命了!求你们……留我一口气……”
张凡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简,又看了眼手机——系统界面安静地浮着,没有新提示,没有警报,也没有来自天庭的消息。
他知道,这事不能拖。
他转身走向台阶,脚步很稳。苏软软赶紧跟上,摄像机还开着,录着他背影和秦广王跪在地上的侧影。
“你去哪儿?”苏软软问。
“联系天庭。”他说,“该清算了。”
“现在就去?”
“不。”他停下,回头看了眼秦广王,“先让他在这儿跪着。让清明园的鬼都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阎罗王,也有今天。”
秦广王没动,依旧跪着,头垂得很低。风吹过他残破的官服,袖子飘了一下,露出手腕上一道旧伤疤——那是多年前他刚上位时,被人暗算留下的。
张凡没再看他,迈步走向园区深处。苏软软紧随其后,摄像机镜头缓缓上移,扫过清明园的牌匾、主碑、讲堂门口排着队的亡魂,最后定格在张凡的背影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系统通讯录,在“紧急联络”一栏里,找到了那个标注为“舅姥爷”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通键上。
没按下去。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虎牙一闪。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