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城池的轮廓在硝烟中愈发清晰，城墙上的十二尊魔像双眼红光闪烁，像是活物般缓缓转动头颅。宸光手指一紧，骨骑四蹄踏地，发出低沉嘶鸣。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长枪微微前倾。
小紫盘在空中，雷光在鳞片间游走，尾巴轻轻一甩：“老大，这回可不像之前那些软脚虾了。”
话音未落，城门轰然洞开，黑雾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的天魔士兵列阵而出，步伐整齐，气息凝实。前排持重盾，后排擎长矛，空中翼魔成群结队升空，翅膀拍打声连成一片闷雷。
“总算来了点像样的。”小紫咧嘴一笑，正要俯冲而下，却见宸光抬手止住。
下一瞬，宸光策动骨骑，直冲敌阵。
小紫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双翼一振，雷光暴涨，紧随其后。它张口吐出一道环形雷波，覆盖前方三百米，雷火炸开，第一排天魔盾牌当场熔化，后排士兵被掀飞数十人。但这一次，敌人没有溃散，而是迅速补位，阵型收缩，长矛交错如林，硬生生扛住了冲击。
宸光一枪挑翻三名近身的天魔，骨骑踏过尸体继续突进。他的动作依旧冷静，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敌阵薄弱处，但从不恋战，得手即退。小紫则在空中不断释放雷罚，压制侧翼偷袭的高阶天魔，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片焦尸。
可联军的伤亡也开始了。
一名阴兵战士被三名天魔围攻，长刀断折，仍死死抱住其中一人滚入火堆，引爆了腰间的爆灵符。轰的一声，四人同归于尽，残肢飞溅到宸光脚边，半截手臂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宸光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具烧焦的躯体，什么也没说，继续前进。
又有一队灵植战士用藤蔓缠住一座魔像，却被反向挣脱，数人被巨戟横扫，砸进地里。鲜血顺着裂痕渗出，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小紫落地喘息，鳞片上多了几道划痕，焦黑边缘冒着青烟。“这仗打得……太亏了。”它低声嘟囔，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以前打架都是我一个人上，现在倒好，还得顾着这群拖后腿的。”
宸光停下，转头看了它一眼。
小紫立刻闭嘴，尾巴尖悄悄抖了一下。
远处，一名曾对宸光抱有敌意的阴兵将领正率部冲锋。他左臂已断，右手提刀，带着十几名残兵冲向一处高台。那里有三名天魔正在布置阵法，一旦完成，整片战场都会陷入死气漩涡。
他没回头，也没喊口号，只是猛地拉开胸前护甲，掏出一枚爆魂弹，狠狠咬在嘴里。
三名天魔察觉不对，转身欲逃。
他笑了，露出一口染血的牙，猛然跃起，扑入阵心。
轰——！
爆炸气浪掀翻百米内的所有敌人，连魔像都被震退数步。火光中，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宸光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点了下头。
宸光瞳孔一缩，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发白。
小紫趴在他身旁岩台上，喘着粗气：“他们……真是傻啊。明明可以躲后面的。”
宸光低头看着手中长枪，枪尖滴落的血顺着纹路滑到底端，坠入尘土。
“他们不是炮灰。”他声音很低，几乎被战场喧嚣吞没，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都算数。”
小紫抬头看他，发现宸光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冷淡旁观的漠然，也不是装傻充愣的敷衍，而是一种沉到底的狠劲，像深渊里压着万钧巨石，随时会崩塌。
宸光抬起眼，望向魔渊最深处。那里黑雾翻滚，隐约可见更高的城墙轮廓，仿佛通向地狱核心。
“这一路，是用人命铺出来的。”他握紧长枪，一步步向前走去，“我不走到最后，对不起这些人。”
小紫没再抱怨，挣扎着站起身，雷光重新在体表流转。它知道，老大不会再等了。
战场仍在燃烧。一具具尸体倒下，战旗断裂，插在焦土中不肯倒下。有战士临死前还在往前爬，手里攥着半截断矛；有人跪着死去，背影仍朝着冲锋方向。
宸光走过一具又一具尸体，脚下踩着血泥，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他不再指挥，也不再回避，而是直接冲在最前。枪出如龙，每一击都带走一名高阶天魔，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小紫跟在他身后，雷光覆盖两侧，为残存的联军撑起一片安全区。它不再喊口号，也不再炫耀招式，只是沉默地战斗，像一头真正觉醒的雷龙。
一次，五名天魔偷袭侧翼，目标直指一名重伤倒地的狐族战士。小紫来不及拦截，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是另一名早已力竭的阴兵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下了全部攻击。他在死前反手一刀，割断了其中一名天魔的喉咙。
小紫落地，低头看着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许久没动。
“龙爷今天……吃不下烤肉了。”它喃喃道。
宸光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
前方，第五座哨塔已被攻破，守军全灭。但更远处，第六、第七座哨塔的警报灯接连亮起，黑雾再度聚集，新的部队正在集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臭，大地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像是大地也在流血。
宸光站在一座倒塌的魔像上，俯视战场。他的衣袍早已染满血污，脸上也有几道擦伤，却不显狼狈，反而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杀意。
小紫落在他身旁的岩台上，鳞片焦痕未愈，呼吸微喘，但仍保持警戒姿态。
“老大。”它低声问，“接下来怎么打？”
宸光没回答，只是抬起长枪，指向魔渊深处。
那里，还有无数敌人在等着。
那里，也还有一个人必须死。
风卷起血尘，拂过他染血的脸颊。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小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直装傻充愣的老大，其实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远处，第八座哨塔的灯光亮起，随即熄灭。显然，守军已开始撤离。
但没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宸光迈步前行，踏过断戟残旗，走向更深的黑暗。
小紫紧随其后，雷光微闪，照亮前方一步之距。
血滴落在枪杆上，滑落，砸进泥土。
一只破碎的战靴陷在血泊里，脚掌朝天，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