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翻滚，腥气扑面。脚下地面湿滑，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暗红液体里，发出咕叽声。头顶黑雾压得极低，像一层腐烂的皮，裹着整片天空。前方第八座哨塔的残骸还在冒烟，火光映在血海上，照出扭曲的影子。
宸光站在裂口边缘，枪尖垂地，指节因握得太紧而泛白。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跟着谁——小紫喘得厉害，雷光在鳞片间断续闪烁；苏婉靠在一块焦石上，右手按着左肩，那里有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青黛指尖缠着藤蔓，脸色比纸还白；白灵素尾巴炸着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不断蠕动的血海中央；宸夜站在最后，披着半破的黑袍，眼神复杂。
“走不动就别跟。”宸光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少废话。”白灵素冷笑，“本公主还没打够。”
小紫龇牙：“老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你累赘似的。”
没人接话。风卷着血沫子刮过，带着一股铁锈味。远处传来闷响，像是某种巨物在血海底下爬行。地面微微震，脚底传来酥麻感。
“主道封死了。”苏婉抬眼，“前面三里，血祭结界成型，天魔自爆了三百精锐，把通道焊死了。”
“绕。”宸光抬脚，直接踏进血海。
血浪猛地一滞，随即哗地分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人骨。有些还穿着残甲，手指抠进泥里，像是死前在挣扎。小紫尾巴一抖：“这地方……阴气重得能腌咸鱼。”
“枯脉通道。”青黛轻声说，“古修者埋骨地，死气太重，天魔不驻兵。”
“也就意味着，走这条路，死气会往骨头缝里钻。”白灵素皱眉，“我可不想变成行尸走肉。”
“你可以回去。”宸光头也不回。
“呵，你以为我怕？”她咬牙跟上。
血海越走越深，水位漫到膝盖。每一步都像踩在腐肉上，软塌塌的。小紫开始哼歌，跑调得离谱：“龙爷我最帅，雷法劈成灰，谁要敢挡路，统统变烤腿——”
“闭嘴。”苏婉打断。
“我这是缓解气氛！”小紫委屈，“你们一个个脸比锅底还黑，搞得像去送葬。”
“本来就是。”宸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条路，通向终点，也通向坟墓。”
众人脚步一顿。
宸光停下，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削。他抬起手，指向血海正中——那里，黑雾突然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座王座。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
是骨头堆的。
无数人骨、兽骨、甚至残缺的仙器碎片，被某种力量强行熔合在一起，构成一张扭曲的座椅。座椅之上，盘踞着一团黑影。没有具体形状，像是一团不断翻滚的怨魂，层层叠叠缠绕，双目处两团幽火亮起，直勾勾盯住他们。
空气瞬间凝固。
小紫全身雷光炸开，一声怒吼撕破寂静：“操！这玩意儿长得比我娘还吓人！”
雷域撑起，金色电网笼罩五人，硬生生挡住那股从王座上传来的威压。青黛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掌心藤蔓寸寸断裂。白灵素踉跄后退，尾巴炸成蒲公英。苏婉咬破舌尖，强迫自己站稳。就连宸夜，身体也微微晃动，体内某股东西在躁动。
只有宸光站着。
他站在雷域边缘，枪尖依旧垂地，手指却缓缓收紧。
“我认得这气息。”宸夜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发紧，“他……就在等着我们。”
宸光抬手，一记弹指打在他脑门上。
“安分点。”他说。
心音来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识海，像毒蛇吐信：“蝼蚁，你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我允许的。”
白灵素瞳孔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青黛嘴唇发白，手指掐进掌心。
小紫雷光一颤：“这逼装什么大尾巴狼！有本事下来打啊！”
宸光猛然抬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响声炸开，他鼻血流下，眼神却更清醒。他扫视四人：“谁还想往前走？”
沉默。
三秒后。
小紫扭了扭脖子，咔吧作响：“龙爷今天不吃烤肉了，专啃魔骨头。”
苏婉抽出短刃，刃口映着血光：“我说过，欠你的，得还。”
青黛扶地站起，掌心重新缠上藤蔓，绿意微闪：“我还……能撑一会儿。”
白灵素冷笑，往前跨一大步：“本公主的尾巴刚断完，正缺个垫脚的。”
宸夜没说话，只是走到队伍中间，黑袍猎猎，目光死死盯着王座上的黑影。
宸光点头。
持枪，迈步。
踏入血海之眼边缘。
血浪自动退开，露出一条由碎骨铺成的小径，直通王座。每一步落下，脚下骨头都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雷域缩小，紧紧护住六人核心区域。小紫咬牙撑着，雷光已不如先前稳定。
“老大……”他低声，“这玩意儿真能打？”
“不能打也得打。”宸光说。
“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埋雷池边上。”小紫嘟囔，“别让那些杂鱼啃了我的龙骨。”
“没人会死。”宸光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扎进地里，“一个都不会。”
前方，王座上的黑影动了。
幽火般的双眼缓缓睁开，心音再次响起：“你们之中，有人曾是我的容器。”
宸夜身体一僵。
“有人为救你，献祭本源。”心音转向青黛。
青黛指尖一颤，藤蔓垂落。
“有人斩尾求生。”又转向白灵素。
白灵素冷笑，扬起下巴。
“有人以魂刻阵。”苏婉握紧短刃。
“还有你……”心音落在宸光身上，“蝼蚁亦可吞天？可笑。”
宸光停下脚步，距离王座三十步。
他缓缓抬起枪，枪尖指向那团黑影。
“我是倒数第一啊。”他说，“但今天，轮到你了。”
小紫咧嘴，雷光暴涨：“老大，你说砍哪？”
“等我信号。”宸光说。
风停了。
血海静止。
连黑雾都不再流动。
六人站在碎骨小径尽头，面对盘踞王座的天魔始祖本体，雷域摇曳，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盏灯。
宸夜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里面，还残留着被夺舍的记忆。
青黛闭眼，听见生命之树幼苗在远方轻轻摇晃。
苏婉想起死牢墙上那道未完成的引魂阵。
白灵素摸了摸断尾处，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小紫盯着那团黑影，心想这玩意儿要是劈开了，能不能当柴烧。
宸光站在最前，枪尖微颤。
他没再说话。
只是往前，踏出最后一步。
血滴从枪尖坠落，砸进骨缝，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