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地方
书名:消失的365天 作者:讲故事的猪哥 本章字数:6795字 发布时间:2026-04-02

邮件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收到的。

江雨眠被孕吐折磨得睡不着,正靠在客卫的瓷砖墙上,感受着小腹隐隐的绞痛。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是加密邮件的提示音,短促得像某种暗号。

发件人:a_shen_091@tutanota.com

主题:我知道阿深在哪

她的呼吸停了。

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想见他,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他一直在等你。”

附件是一张加密照片,密码提示是“第一次说我爱你的地方”。

江雨眠手指颤抖地输入“图书馆20101224”——那是平安夜,阿深在图书馆的圣诞树下第一次说“我爱你”。照片解开了。

像素不高,像是偷拍的。画面里是个瘦削的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背对着镜头坐在轮椅上,面朝一扇装着铁栅栏的窗户。窗外是模糊的树影,看不出具体地点。男人低着头,肩膀垮着,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但江雨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后脑的弧度,那截从病号服领口露出的、瘦得凸起的颈骨。

是阿深。

他还活着。但被关起来了,在一个像精神病院或疗养院的地方。

邮件的最后有一个小小的文件,点开后是音频。她插上耳机,按下播放。

先是几秒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确实是阿深的声音:

“雨眠……如果……如果你听到这个……别来找我……快逃……他不是人……他是……”

声音在这里被掐断,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江雨眠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十年。阿深被关了十年,而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差点嫁给那个关押他的人。

不,不是差点。她已经嫁了。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在一个虚假的婚礼上,嫁给了囚禁、折磨、可能还杀害了阿深的凶手。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最近孕吐越来越严重,陆景深说是正常反应,但江雨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吐完,她漱了口,靠在洗手台边喘息。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浓重,头发枯得像草。短短一个月,她瘦了十斤,但小腹已经开始微微隆起——那里面有一个正在生长的、不被期待的生命。

她低头看着那封邮件。发件时间是一小时前。IP地址显示是本地,但具体位置被隐藏了。

老地方。图书馆?不行,那里人多眼杂。那会是哪里?第一次说我爱你的地方,是图书馆,但“老地方”对他们来说,通常指的是——

江雨眠猛地想起,大学时她和阿深有个秘密基地。学校后山有个废弃的观景亭,能看到整个江城的天际线。他们常在那里看书、聊天、看日落。阿深说那是他们的“老地方”,等老了还要回来。

可那都是十四年前的事了。而且学校后山早就开发成住宅区,观景亭应该拆了。

但发邮件的人知道“老地方”,知道她和阿深的过去,甚至知道阿深还活着。会是谁?

她第一个想到陈默,但邮件风格不像。而且陈默失联一周了,诊所说他“突发急病,去国外疗养”,但江雨眠打听到的消息是,陈默的公寓被退租,手机成了空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景深干的?因为他发现自己给了她解药?

下一个想到林薇。但林薇如果知道阿深还活着,为什么现在才说?而且那封邮件的语气冷静克制,不像林薇咋咋呼呼的风格。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离下午三点还有十二小时。

江雨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计划。首先,要确定这是不是陷阱。陆景深可能发现了她在调查,用阿深做诱饵引她上钩。

但照片和音频不像是假的。照片里阿深瘦得脱相,但侧脸的轮廓、耳朵的形状、甚至后颈那颗小痣,都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音频里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调、停顿的习惯,都是阿深特有的。

她得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要去。

但陆景深现在对她的监控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家里新装了三个摄像头,客厅、餐厅、玄关,24小时开着。她的手机被植入了监听软件,每次打完电话,陆景深都会“不经意”地问起通话内容。他甚至给她配了块智能手表,说是监测孕期健康,但江雨眠怀疑能定位。

明天是周三,陆景深要开董事会,通常下午一点到五点不在家。但他现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可能会让林薇来“陪”她。

她得想办法支开林薇。

江雨眠回到卧室,陆景深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她轻轻躺下,背对着他,睁着眼到天亮。

早晨七点,陆景深准时起床。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像每天早晨一样。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吐吗?”

“好点了。”江雨眠坐起来,做出虚弱的样子,“就是头晕,没力气。”

陆景深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那我今天在家陪你,会不开了。”

“不用,”江雨眠赶紧说,“你忙你的。我就是……想睡一天。你让薇姐别来了,我想安静安静。”

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好,那我不打扰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好送来。”

“没胃口,就想喝点粥。”

“行,我让阿姨煮燕窝粥。”陆景深又吻了她一下,“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嗯?”

他走得很匆忙,像是真有急事。江雨眠等他的车开出小区,立刻起床,反锁卧室门,从床垫下拿出那瓶解药。

她倒出两片,就着水吞下。最近她加大了剂量,虽然陈默说过量会有副作用,但她等不及了。记忆恢复得越多,她越觉得时间紧迫。

服药后,她打开电脑,搜索“江城 精神病院 关押 年轻男性 十年”。没有结果。她又搜“私立疗养院 非法拘禁”,跳出几条新闻,但都是外地的事。

她想起那张照片。窗户有铁栅栏,窗外是树,看起来像郊区。江城郊区有几家高端私立疗养院,收费昂贵,保密性强。

她一一查过去,对比环境。在查到“静心疗养中心”时,她停住了。官网上的照片,窗户的样式、铁栅栏的粗细、甚至窗外那棵松树的形状,都和照片里很像。

静心疗养中心在城西三十公里的山里,以“精神康复”和“老年护理”为主。官网说“提供绝对私密的VIP服务”,不对外开放参观。

如果阿深真的被关在那里,凭她自己根本进不去。

但发邮件的人既然约她见面,应该是有办法的。

中午十一点,阿姨来送饭。是陆景深请的钟点工,五十多岁的本地女人,话不多,干活利索。她把燕窝粥和小菜摆在餐厅,说:“陆先生吩咐了,一定要看着您吃完。”

江雨眠勉强吃了几口,又冲进洗手间吐了。这次吐出来的东西里,混着几片没完全溶解的白色药片——是陆景深每天给她吃的“保胎药”。

她盯着那些药片,突然明白了。难怪她孕吐这么严重,难怪她头晕乏力,难怪记忆力恢复得这么慢。这些根本不是什么保胎药,是控制她精神状态、压制记忆恢复的药物。

陆景深每天温柔地哄她吃药,说“为了宝宝好”,实际上是在给她下毒。

江雨眠冲掉呕吐物,漱了口,回到餐厅。阿姨还在,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王姨,”江雨眠突然说,“您有孩子吗?”

王姨愣了一下:“有,儿子,上大学了。”

“您爱他吗?”

“当然爱,当妈的哪有不爱孩子的。”

“那如果有人要害您的孩子,您会怎么办?”

王姨的表情变了,眼神闪躲:“江小姐,您说什么呢……”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江雨眠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她注意到,王姨收拾碗筷时,手在抖。

下午一点,陆景深发来消息:“在开会,晚饭前回来。好好休息,爱你。”

江雨眠回了个“嗯”,然后开始准备出门。她换了身宽松的卫衣牛仔裤,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把头发扎成马尾塞进帽子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问题是怎么避开摄像头。客厅和餐厅的摄像头是固定的,但玄关那个是360度旋转,能拍到整个门口区域。

她观察过,那个摄像头每三十秒转一圈,在转到最右侧时有大概五秒的盲区——正好是门口换鞋凳的位置。如果她能在五秒内开门出去,就不会被拍到。

但陆景深手机能实时查看监控,如果她出门时他刚好在看,就完了。

她需要制造一个“意外”。

江雨眠走到客厅,故意绊了一下,碰倒了茶几上的花瓶。水洒了一地,她“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

几乎同时,手机响了,是陆景深。

“雨眠!你怎么了?摔倒了吗?”他的声音很急,背景有杂音,像是在会议室外面。

“没、没事……”江雨眠故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就是绊了一下,肚子有点疼……”

“你别动!我让王姨上来!不,我马上回来!”

“不用!”江雨眠赶紧说,“就是吓到了,没真摔着。你去开会吧,我躺会儿就好。”

“真的没事?”

“真的,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江雨眠立刻爬起来。她知道陆景深现在肯定盯着监控,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她故意慢慢走回卧室,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休息。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悄悄下床,溜到玄关。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是监控画面——摄像头正对着客厅的狼藉,陆景深的注意力应该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在摄像头转到最右侧的瞬间,拉开门闪出去,轻轻带上。

成功。

但她没坐电梯,走楼梯下到十六楼,再坐电梯到地下车库。车库有两个出口,她选了离小区后门近的那个,步行离开。

老地方。后山观景亭早就没了,但那里现在是个公园。她打车过去,两点四十就到了。

公园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几个孩子在玩滑梯。她走到记忆里观景亭的位置,现在是个仿古的凉亭,旁边有片小树林。

她选了张长椅坐下,面向入口,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握着一把小水果刀——是昨晚从厨房偷的,用胶带缠了刀柄,怕手滑。

两点五十。没人。

两点五十五。还是没人。

三点整。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戴着口罩和墨镜,低着头,看不清脸。他径直走到江雨眠面前,坐下。

“江雨眠?”男人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

“你是谁?”

男人摘下墨镜。江雨眠倒吸一口凉气。

是陈默。但和她记忆里的陈默判若两人。瘦了起码二十斤,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左脸颊有块新鲜的瘀青,嘴角还结着痂。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陆景深干的。”陈默重新戴上墨镜,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发现了。我给他下药的事,还有给你解药的事。上周他派人来诊所找我,我跑得快,但被他们追上,打了一顿。之后我就躲起来了。”

“那阿深……”

“在静心疗养中心,VIP区,三层,307房。”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递给她,“这是楼层平面图和值班表。每周三下午三点到五点,是VIP区集体活动时间,大部分病人和护工会去活动室,只有两个保安在走廊巡逻。这是你唯一能进去的机会。”

江雨眠接过纸条,手在抖。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受不了了。”陈默的声音在抖,“我当了十年帮凶,看着陆景深折磨你,折磨其他人。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那些被他‘处理’掉的女孩。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其他人?那些和我长得像的女孩?”

“对。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陈默摘下墨镜,露出通红的眼睛,“陆景深在收集‘江雨眠’。他找了至少七八个和你长得像的女孩,用药物和催眠把她们改造成‘你’。但都不满意,说‘不是她’。直到找到你,他说‘这个是正品’。”

“所以他绑架了我……”

“不,你不是被绑架的。”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自愿跟他走的。”

江雨眠愣住:“什么?”

“2023年3月,你在网上发帖,说想找个人假结婚,应付家里催婚。陆景深看到帖子,联系了你。你们见了面,他给你看了他和阿深的照片,说他弟弟失踪多年,他一直在找。他说你和他弟弟的未婚妻长得很像,想请你帮忙演场戏,安慰年迈的父母。报酬很高,你答应了。”

江雨眠脑子嗡嗡响。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但那是陷阱。”陈默继续说,“他给你下药,洗脑,让你相信你们真的在恋爱,在结婚。他用你当诱饵,引出真正的阿深——他以为阿深如果还活着,知道你‘结婚’了,一定会出现。”

“阿深出现了?”

“没有。阿深被关了十年,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陈默苦笑,“但陆景深不放弃,他继续改造你,把你变成完美的‘阿深的未婚妻’。他说,等阿深回来,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他是疯子。”

“是,但他是有钱有势的疯子。”陈默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陆景深的人还在找我。这个你拿着。”

他又递过来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几片白色药片。

“这是阿普唑仑的解毒剂,能加速清除你体内的药物残留。但记住,要慢慢来,突然断药会有严重的戒断反应。还有,你怀孕了,这药对胎儿有风险,你要自己权衡。”

江雨眠握紧药袋:“阿深……他还好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

“不太好。他被关了十年,药物、电击、催眠……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但他记得你。我去看他时,他一直在纸上写你的名字。所以我才决定帮你。”

“你去看过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陈默的声音哽咽了,“陆景深警告过我,如果我敢说出去,他会让我生不如死。但我不能再沉默了。江雨眠,你得救他出来,然后一起逃,逃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陈默站起来,“记住,今天是周三,现在是三点二十。你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赶到疗养院,在集体活动结束前进去。307房,密码是0912——你们的纪念日,对吧?”

江雨眠点头,眼泪涌出来。

“谢谢。”

“别谢我,我不配。”陈默戴上帽子,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陆景深在找你。我黑了他手机,看到他给你装了定位。你的手表,还有手机,都扔了。现在,马上。”

江雨眠立刻摘下手表,取出手机卡,把手表和手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个给你。”陈默把自己的旧手机塞给她,“里面有新的电话卡,我的号码存了。快走吧。”

他快步离开,消失在树林里。

江雨眠握着那个旧手机,和写着地址的纸条,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就跑。

她在公园门口拦了辆车:“去静心疗养中心,快!”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那地方挺远的,打车得两百多。”

“我给你五百,快点!”

车开动了。江雨眠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脏狂跳。她离阿深越来越近,离真相越来越近,但也离危险越来越近。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短信:

“陆景深发现你不见了,正在调监控。他猜到你会去找阿深。你最多还有两小时。见到阿深后,从疗养院后山的消防通道下山,山下有辆白色面包车在等,车牌江A·X0912。司机会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保重。”

江雨眠回了个“好”,然后删除记录。

她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什么,问司机:“师傅,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我给我姐打个电话。”

司机把手机递过来。江雨眠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薇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雨眠?你在哪儿?景深哥疯了,到处找你……”

“听着,”江雨眠打断她,“我知道你在帮我。那张纸条,谢谢。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

“拖住陆景深,至少一小时。不管用什么方法。”

林薇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但我不做,我会死得更惨。”江雨眠看着窗外,“薇姐,你也有爱的人吧?如果你爱的人被关了十年,生不如死,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

“好。我帮你。但你答应我,逃出去后,永远别再回来。”

“我答应。”

挂了电话,江雨眠把手机还给司机。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宝宝,对不起。妈妈可能要带你冒险了。

但妈妈必须去。去救一个等了妈妈十年的人。

去结束一个持续了十年的噩梦。

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松林。四十分钟后,“静心疗养中心”的牌子出现在视野里。

一栋白色的四层建筑,像座巨大的坟墓,静静矗立在山腰上。

江雨眠付了钱,下车。疗养院门口有保安亭,但里面没人。她按照陈默给的平面图,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扇小门——是清洁工用的通道,没锁。

她推门进去,里面是条昏暗的走廊,消毒水味浓得刺鼻。墙上挂着“静心养性”的牌子,但空气里有种压抑的死寂。

她看了眼纸条,VIP区在三楼。楼梯间在走廊尽头。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在二楼到三楼的转角处,听见了说话声。是两个保安,在闲聊。

“307那个,今天又闹了,把饭全打翻了。”

“正常,每周三都这样。听说他老婆今天要来看他?”

“什么老婆,早跟人跑了。是他哥说的,安慰他呢。”

脚步声远去。江雨眠等了几秒,才继续上楼。

三楼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有小小的观察窗。大部分房间是空的,病人们应该都在活动室。

她找到307房。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中间有个密码锁。

她输入0912。

“咔哒。”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一个瘦得脱形的男人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墙,一动不动。

江雨眠轻轻关上门,反锁。

“阿深?”她的声音在抖。

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反应。

她慢慢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曾经阳光灿烂、让她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脸,现在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嘴角有道狰狞的疤。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和脚踝都有被束缚带勒出的深紫色淤痕。

但确实是他。是陆景深。是她的阿深。

眼泪模糊了视线。江雨眠跪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

“阿深,是我,雨眠。我来了。”

男人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雨……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吗……还是……我又做梦了……”

“是我,真的是我。”江雨眠捧住他的脸,眼泪滴在他手上,“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阿深的眼睛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她。然后,他的眼眶红了,大颗的眼泪滚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他想抬手摸她的脸,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快走……他会……杀了你……”

“我们一起走。”江雨眠擦掉眼泪,站起来,走到轮椅后面,“陈默安排了车,在后山等我们。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推着轮椅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平静,带着笑意:

“雨眠,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是陆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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