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纸扎人偶1
深夜十一点，归真古董店的灯光依然亮着。
苏青正在擦拭一枚铜钱，这是刚收来的乾隆通宝，铜色偏暗，边缘有磨损痕迹。
她习惯在深夜整理这些物件，仿佛只有在寂静中，才能真正感受到它们身上承载的时间重量。
古董店的布置很简单：深褐色的木制展柜、老式台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还放着一尊小小的佛像。
店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这是苏青每天晚上都会点的，据说能安神镇邪。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铜钱的边缘，感受着上面的纹路。每一枚古钱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见证过朝代的更替，有的沾染过人的鲜血。
她喜欢这种触感……冰凉、坚硬，却又能传递出某种说不出来的温度。
门外的街道很安静。这条老街白天也不算热闹，晚上更是无人经过。
街对面的店铺早就关了，连路灯都昏暗得像是快要熄灭。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店里投下一道道光影，然后迅速消失。
苏青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一刻了。她放下铜钱，准备打烊。
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突然响了。
“叮当，叮当。”
声音清脆，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苏青的手停住了。她知道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客人上门，但是上门来的就更不会是普通的顾客。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
玻璃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廉价的深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打理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色……惨白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眼神游移不定，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浑身湿透，外面的衣服贴在身上，水滴顺着衣角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外面并没有下雨。
“请问……你是苏老板吗？”男人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青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观察着这个人。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不正常的气息……
不是尸气，也不是鬼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焦虑和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这个人的影子……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似乎比本人要长一些，而且影子的边缘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影子里钻出来。
“是。”苏青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有什么事？”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身体：“我……我是做纸扎的，叫刘建军。我……我家出事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双手递过来。
拿着名片的手还在发抖，名片都差点掉在地上。
苏青接过名片。名片上印着‘刘记纸扎店’，地址在城西的一个城中村里。
名片边缘已经磨损了，像是被人拿出来看了很多次。
“刘先生，坐下说。”苏青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刘建军坐下后，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喝点水。”苏青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刘建军端起杯子，手在发抖，水洒出来一些。他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三天前，我师父……老陈头去世了。”刘建军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老陈头是这一行最有名的纸扎师傅，做了一辈子纸扎手艺。我们这行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走得突然，心梗，没留什么话，就是临死前一直念叨着‘不要动那个屋子’。”
苏青点头：“哪个屋子？”
“就是……就是师父店里的那个小屋。”刘建军说，“师父有一间单独的屋子，平时锁着，从来不让我们进去。我和师弟王强跟了他十几年，从来没见过里面是什么样子。师父临死前一直说，‘不要动那个屋子，千万不要动’。”
“然后呢？”
“师父去世后，我和师弟商量着，把店里的东西整理一下。”刘建军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想，师父不在了，店里的东西总得有人处理吧？然后……我们就打开了那个屋子。”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显然那个场景让他至今恐惧。
“屋子里……全是纸扎人。”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不是普通的纸扎，是那种……像是活人一样的纸扎。有一个纸扎女人，穿着红色旗袍，脸做得特别精致，眼睛是用真正的眼球做的……我们当时觉得奇怪，就仔细看了看。”
苏青的眉头皱了一下。用真正的眼球做纸扎人，这在正规纸扎行是绝对禁止的。
“后来呢？”
“我师弟王强……他说那个纸扎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刘建军的声音更低了，“我不信，上前去看，然后……然后我也看到了。那个纸扎人……它在笑。”
“纸扎人不可能自己动。”苏青说，“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建军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前倾，“但接下来更奇怪的事发生了。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那个纸扎女人不见了。我以为是我和师弟记错了，可能是师父生前就把那个纸扎人卖了。但那天下午，住在我们店楼上的张阿姨找到我，说她家里出现了一个纸扎人。”
“什么样的纸扎人？”苏青问。
“就是那个红旗袍的女人。”刘建军说，“张阿姨说，她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客厅角落里站着一个纸扎人，穿着红旗袍，脸……和那个屋子里的纸扎一模一样。她吓坏了，想扔掉，但纸扎人太沉，她搬不动。”
“你去了吗？”
“去了。”刘建军点头，“我去看了，确实是师父做的那个纸扎人。我把它搬回了店里，想烧掉，但……但是……”
他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昨天晚上，我守在店里，想看着它把它烧了。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开门一看……我师父……老陈头，站在门口。”
苏青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你确定是你师父？”
“确定。”刘建军说，“但不对，他的脸……他的脸是纸做的，眼睛空洞洞的。他站在门口，居然对我说‘该你了’。然后……然后我就跑了。”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如果刘建军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灵异事件，而可能是某种邪术。
“你师弟呢？”苏青问。
刘建军抬起头，眼泪涌了出来：“我师弟王强……王强失踪了。昨天晚上就不见了。我打他的电话，没人接。我去他租的房子找他，也不在。他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苏青站起身，拿起包：“带我去看。”
“现在？”刘建军愣了一下。
“对，现在。”苏青说，“这种事情，越早处理越好。”
她走到展柜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几张符咒、一小瓶朱砂、一把桃木剑、还有一个装着灰白色粉末的小瓶子。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