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散尽的邪雾,洒在葬神渊的断壁残垣之上。血腥之气尚未消散,遍地狼藉,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正邪死战。
残存的正道弟子拄着断裂的兵刃,浑身浴血,却个个热泪盈眶。他们仰头望向半空那道孤绝身影,嘶哑的欢呼声卡在喉间,终是化作满心悲怆——盟主胜了,域外主君已灭,可沈前辈,却永远留在了这片战场。
沈砚秋悬立半空,周身三印光华黯淡,正气之刃缓缓消融。父亲燃尽神魂融入他体内的余温尚在,可那道温和而坚定的身影,却再也不会出现。泪水混着脸颊血痕滑落,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口的剧痛,远胜经脉寸断之伤。这场胜利,代价惨烈到令人窒息。
玄慈方丈与清玄道长挣扎起身,禅光、道韵几近枯竭,仍强撑着整理衣衫,对着沈砚秋躬身一礼;顾松柏断臂处草草包扎,血染半身,领着残存死士单膝跪地,长刀拄地,敬意深重;青岚肩头伤口崩裂,影卫折损过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苏晚晴古琴尽碎,扶着虚弱的阿禾,望着半空之人,满眼都是心疼与不安。
“浩劫终了,人间安度……”
清玄道长声音沙哑,轻叹一声。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劫后余生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葬神渊底,那道被正气之刃劈出的万丈深坑之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漆黑邪念,自碎裂的神血残渣中悄然钻出。它鬼魅般避开所有人的感知,一瞬钻入沈砚秋丹田!
速度快到极致。即便沈砚秋神魂已与三印相融,也未曾察觉分毫,只觉丹田骤然一凉,一股阴寒刺骨的邪力顺着血脉狂窜四肢百骸。方才修复大半的经脉骤然剧痛,三印之力被强行压制,周身光华瞬间熄灭!
“呃——!”
沈砚秋闷哼一声,身形剧烈一颤,自半空直直坠落。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泛紫,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眸深处,竟隐隐泛起一丝猩红。
神魂之中,骤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笑。
不是域外主君的暴戾嘶吼,而是极致的狡诈与阴冷。
“盟主!”
“砚秋!”
众人大惊,惊呼着冲上前。苏晚晴身形最快,纵身掠出,稳稳接住下坠的沈砚秋。可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身体,便被一股刺骨邪力猛然弹开,心头巨震:
“好重的邪力!盟主体内,怎么会有这等邪祟气息?”
玄慈方丈快步上前,禅力探入沈砚秋体内,瞬息面色剧变,佛眉紧蹙:
“不妙!并非域外主君残魂,是一股更为精纯、更为诡谲的域外邪念,正在侵蚀盟主神魂!三印之力被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催动!”
清玄道长亦以道韵探查,脸色愈发凝重,指尖微颤:
“这邪念藏于神血碎片之中,方才我等皆以为主君已灭,放松戒备,才让它趁虚而入,寄生盟主体内!这是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
沈砚秋牙关紧咬,强忍着神魂被啃噬的剧痛,欲催动三印驱逐邪念。可那邪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在他神魂之上。更诡异的是,它竟能引动父亲残留的血脉之力,令他无法全力反抗。每一次运功,神魂都如被撕裂般剧痛。
“哈哈哈……沈砚秋,小娃娃,还是太嫩了。”
阴邪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清晰传遍整个战场,却并非来自沈砚秋体内,而是从葬神渊顶端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封印裂缝之中传出!
众人猛地抬头,望向渊顶,瞳孔骤缩,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封印裂缝之上,黑雾再度翻涌。
可这一次,黑雾之中缓步走出的,并非先前那尊千丈庞然的域外主君,而是一名白衣男子,面容俊朗,周身不见半分暴戾邪力,反倒散着温润光华,宛若下凡天神。
眉眼之间,竟与沈家先祖沈苍玄有七分相似!
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温和扫过众人,嘴角噙着浅笑。可那笑意之下,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他看向沈砚秋,轻声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沈家小儿,多谢你帮我灭了那具没用的分身,毁了那具粗鄙神躯,让我得以挣脱封印束缚,重临人间。”
“你……你是谁?”
沈砚秋靠在苏晚晴怀中,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心中巨浪滔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这白衣男子的气息,远比先前的域外主君恐怖万倍!
“我是谁?”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抬手轻抚脸颊,眼中满是嘲讽,
“你们沈家世代供奉、拼死守护的先祖沈苍玄,是我,也不是我。或者说,我是被他封印在葬神渊底的域外始主。先前被你们斩杀的,不过是我随手凝聚的一具分身,一枚用来蒙蔽世间万物的伪神罢了。”
域外始主!
四字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魂飞魄散!
他们拼死血战,牺牲无数,斩灭的竟然只是一具分身?!真正的域外之主,一直藏在封印深处,借沈家先祖之名,借伪神之手,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可能!先祖乃是正道之祖,铸印守世,怎会与你这魔头有关!”
沈砚秋嘶吼出声,不肯相信。可体内那股诡谲邪念,与白衣男子气息同源,由不得他不信。
“沈苍玄?”
域外始主眼中闪过狠戾,笑意瞬间敛去。周身温和光华散去,一道漆黑邪纹自脖颈蔓延至脸颊,
“上古时期,我入侵人间,本可一统天地,却被沈苍玄设计,以自身神魂为饵,将我一丝本源封印于此。他便化作我的模样,铸三印、立封印,欺世盗名数千年,骗得你们沈家子孙世代为他守墓,为他牵制我!”
“他以为这样便能困死我?可笑!我蛰伏数千年,借他残留血脉之力凝聚伪神分身,故意挑起正邪大战,逼你父子联手,燃尽血脉、耗空三印,破掉他最后一道神魂封印!如今,我本源已醒,沈苍玄残魂尽散,这人间,再无人能阻我!”
“你体内的邪念,乃是我本源所化。沈家血脉本就与我纠缠不清,你根本驱逐不掉,只会慢慢被我掌控,沦为我的傀儡,做我统治人间的棋子!”
众人听得浑身冰寒,头皮发麻。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牺牲,竟然只是一场惊天骗局!
沈惊寒燃尽神魂而死,正道弟子死伤惨重,无数人浴血搏杀,到头来,不过是帮真正的魔头破除封印,助他重获自由!
“你这魔头,枉费心机,我等绝不让你得逞!”
顾松柏怒声咆哮,领着残存死士提刀冲向渊顶域外始主。明知不敌,仍要拼死一战。
“螳臂当车。”
域外始主淡淡一语,随手一挥。无半分邪力激荡,却有一道无形之力骤然爆发。冲在最前的数名死士瞬间身躯爆裂,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化为飞灰。顾松柏被震飞,口吐鲜血,重重砸落地面,再难站起。
青岚率影卫瞬杀出击,身形隐匿,短剑灌注全部灵力,自四方突袭。可无论影卫速度多快,皆被无形屏障拦下。短剑刺在屏障之上,顷刻碎裂,数名影卫被反弹之力击中,当场殒命。
玄慈方丈与清玄道长对视一眼,拼尽最后修为,禅光与道韵相融,化作一道灭魔光柱,轰向域外始主。这是他们最后的力量,以命相搏的一击!
“米粒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域外始主轻笑,指尖轻弹,一道漆黑光点射出。灭魔光柱瞬间溃散,余势击中二人胸口。玄慈、清玄同时倒飞而出,胸骨凹陷,鲜血狂喷,当场昏死。
不过瞬息之间,正道残存战力,尽数溃败!
再无一人能够出手。
域外始主缓步自渊顶走下,一步步走向沈砚秋。所过之处,地面绽开漆黑邪花,天地灵气被疯狂吞噬,邪气重新笼罩天地,比先前更浓、更烈、更恐怖。
他望着被邪念侵蚀、动弹不得的沈砚秋,眼中满是玩味:
“沈家最后传人,身负三印,血脉纯正,用来做我的容器,再合适不过。沈苍玄,你守人间数千年,终究还是输了。你的子孙,终将助我覆灭人间,这便是你反抗我的代价!”
他抬手伸出,指尖凝聚一道漆黑光丝,直指沈砚秋眉心。
欲彻底掌控其神魂,夺舍其身躯,借三印之力,横扫九州!
苏晚晴将沈砚秋护在身后,抱着碎裂古琴,纵然浑身颤抖,也半步不退。指尖拨动最后一根琴弦,镇魂音律拼死抵挡。可音律在绝对力量面前瞬间破碎,她被邪力震得吐血,仍死死护住沈砚秋:
“不许碰他!”
阿禾也挡在沈砚秋身前,引动全身灵脉之气,化作翠绿屏障。可灵脉之气被邪力一瞬吞噬,她小脸惨白,瘫软在地,仍紧紧拉住沈砚秋衣袖,不肯让魔头靠近半步。
“不知死活。”
域外始主眼神一冷,邪力暴涨,欲将二人一同抹杀。
沈砚秋看着挡在身前的众人,看着遍地战死的同门,看着父亲以命换来的残局,心中悲痛、愤怒、不甘,尽数爆发至极致!
神魂之中,他与邪念拼死抗衡,三印之力在丹田内疯狂躁动,即便被压制,也在拼命挣脱!
“我沈砚秋,绝不做傀儡!”
“先祖守世,父亲殉道,我正道之人,宁死不屈!”
一声怒喝,震彻天地。
沈砚秋猛地挣脱苏晚晴搀扶,强行站起。周身青筋暴起,鲜血自七窍渗出。他竟在燃烧自身神魂,欲与体内邪念同归于尽,强行唤醒三印巅峰之力!
三色光华冲破邪力压制,再度照亮天地。
可这一次,光华之中染着血色,带着必死的决绝。
他没有父亲庇护,没有众人援手,独自一人,面对真正的域外始主,面对这场延续数千年的惊天骗局。
唯有死战!
域外始主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狠戾:
“冥顽不灵。那便先毁了你神魂,再夺你身躯!”
漆黑邪力冲天而起,始主真身显露,千丈魔影遮蔽苍穹,比先前伪神分身恐怖十倍!邪力所过之处,空间崩塌,大地沉沦。
真正的灭世危机,才刚刚降临!
葬神渊下,新一轮死战开启。
沈砚秋孤身一人,执三印,战始主。
无退路,无援军,每一招都是绝境搏杀,每一秒都险死还生。
这场延续数千年的阴谋,才刚刚露出真面目。
更恐怖的危机,更惊人的反转,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