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洗，月华如水，轻柔地洒在葬神渊的废墟之上。白日里激战留下的血腥气已被晚风冲淡，幸存的正道弟子或盘膝调息，或倚石小憩，连日苦战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唯有轮流值守的影卫与死士依旧目光锐利，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守护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安宁。

沈砚秋独自盘坐在殉道者墓碑前的青石之上，闭目凝神，神魂沉入丹田气海，专心炼化体内的祖灵之力。白日里与天外主宰虚影一战，他强行引动先祖沈苍玄遗留的全部镇界之力，虽成功击退强敌，却也让自身经脉寸寸断裂，神魂耗损过半，修为直接从巅峰境界跌落至中游，连运转寻常灵气都倍感吃力。

丹田之内，三印合一后的古朴祖印静静悬浮，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金光，看似毫无波澜，实则蕴藏着足以镇压诸天邪魔的浩瀚力量。只是这股力量太过磅礴古老，以他如今虚弱的神魂与肉身，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只能一点点温养、炼化，让祖印之力与自身血脉彻底相融，方能逐步恢复实力，甚至突破桎梏，踏入先祖当年的境界。

他按照血脉中自然浮现的祖灵心法，缓缓引导体内残存的灵气，顺着经脉一遍遍游走。每一次流转，断裂的经脉便会被金光滋养修复一丝，可随之而来的，是如同针扎火燎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经脉中穿梭。沈砚秋紧咬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未曾动摇分毫。他清楚，自己没有时间慢慢休养，界壁裂痕犹在，天外强敌虎视眈眈，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巅峰，甚至变得更强，才能扛起守护人间的重任。

父亲沈惊寒燃尽神魂的模样，玄慈方丈与清玄道长舍身挡下掌力的身影，还有无数同门弟子浴血战死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画面化作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信念，让他即便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也依旧未曾停下炼化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祖印之上，让其金光骤然暴涨。沈砚秋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平稳了许多，经脉的剧痛大幅缓解，神魂也不再虚浮飘荡，受损的修为终于恢复了一小半。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体内的力量虽未完全回归，却已能自如调动祖印之力，净化寻常邪祟更是不在话下。

“砚秋，你醒了。”

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中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衫与一碗温热的灵粥，缓步走到沈砚秋身旁。经过一夜调息，她的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忧色。她将灵粥递到沈砚秋手中，轻声道：“你一夜未动，一直在调息，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此地灵气虽在复苏，却依旧稀薄，不利于长期疗伤，我昨日思索了一夜，觉得我们不宜在此久留。”

沈砚秋接过灵粥，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抬眼看向苏晚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葬神渊历经大战，地脉受损，即便灵气复苏，也难以支撑众人快速恢复。而且界壁裂痕之事刻不容缓，我们必须尽快前往中原正道总坛，那里有上古护山大阵，不仅适合疗伤，还能召集天下同道，共商修复界壁之策。”

灵粥入口温润，蕴含着淡淡的灵气，顺着咽喉滑落，瞬间滋养着他虚弱的腑脏。这是苏晚晴清晨采摘山间灵草，与仅剩的粮食一同熬煮的，虽不算珍贵，却满含心意。沈砚秋几口喝完，将空碗递还给苏晚晴，目光望向天际尽头，那里的苍穹隐约有一丝极淡的灰暗，正是界壁破损的方位。

“我昨夜神魂外放，隐约感应到界壁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天外的邪气正在缓慢渗透进来。若是再耽搁几日，裂痕彻底撕开，天外邪魔便可长驱直入，到时候人间再无屏障，后果不堪设想。”沈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心中快速盘算着行程。

阿禾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过来，小手中攥着一株翠绿的灵草，递到沈砚秋面前：“沈大哥，这是我早上在山下找到的灵草，能疗伤，你快收下。”小女孩天生灵脉，对天地灵物有着极强的感应，一夜调息过后，她的灵脉之气也恢复了不少，小脸重新泛起红润。

沈砚秋笑着接过灵草，揉了揉阿禾的头顶：“多谢阿禾，有了这灵草，大哥恢复得会更快。”

就在此时，青岚快步从远处走来，神色凝重，单膝跪地向沈砚秋禀报：“盟主，属下派往界壁方向探查的影卫传回消息，天际界壁的裂痕已从发丝粗细，扩张到手指长短，每隔一个时辰，便有微弱的天外邪气从裂痕中渗出，侵染附近山林。更重要的是，影卫在裂痕下方，发现了数十具正道修士的遗体，看服饰，应当是镇守四方界碑的宗门弟子，想来是此前邪气外泄时，不幸遇害。”

沈砚秋脸色骤然一沉。

镇守四方界碑的修士，皆是各宗门精选的强者，负责守护人间界壁的外围防线，如今竟尽数遇害，足以说明界壁破损的程度远超他的预料，天外邪气的侵蚀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顾统领呢？伤势如何？”沈砚秋沉声问道。

“顾统领断臂伤口已止血，经过一夜调息，已能勉强行动，只是短期内无法再参与激战。其余幸存弟子，轻伤者已恢复大半，重伤者也稳住了伤势，随时可以启程。”青岚如实回道。

“好。”沈砚秋当即做出决断，“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收拾行装，启程前往中原正道总坛。留下两名影卫，继续监视界壁裂痕的变化，每半日传回一次消息，其余人全部随行。另外，将殉道诸君的墓碑好生安置，待日后人间安定，再为他们重修陵墓，立传纪念。”

“属下遵命！”

青岚领命而去，迅速传达指令。幸存的正道弟子听闻即将启程前往中原总坛，纷纷打起精神，快速收拾行囊，擦拭兵刃，将殉道同门的墓碑仔细擦拭干净，一一拜别。短短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列队整齐，虽人数稀少，衣衫染血，却个个身姿挺拔，气势不减。

顾松柏拄着长刀，站在队伍前方，虽少了一臂，却依旧威风凛凛；青岚率领仅剩的三名影卫，隐匿在队伍两侧，负责警戒探路；苏晚晴牵着阿禾，护在沈砚秋身侧，怀中抱着碎裂的古琴，眼神坚定。

沈砚秋最后望了一眼殉道者的墓碑，深深躬身一拜，随即转身，大手一挥：“出发！”

一行数十人，踏着晨光，离开了葬神渊，朝着中原方向疾驰而去。

葬神渊地处九州边陲，距离中原正道总坛相隔数万里，沿途需跨越山川、荒漠、河谷，更要途经数个此前被邪祟侵袭的城池。沈砚秋一行人不敢耽搁，日夜兼程，白日赶路，夜晚寻安全之地调息休整，遇到被邪力侵染的妖兽或散落的邪祟，便由沈砚秋出手，以祖印金光轻松净化，遇到受灾的百姓，也会出手救助，分发干粮。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

昔日繁华的城池，如今断壁残垣，街巷空无一人，随处可见被邪祟毁坏的屋舍与无辜百姓的遗体；肥沃的田野荒芜一片，庄稼枯死，牲畜倒毙，处处透着萧条与悲凉；不少村落被邪祟屠戮殆尽，只剩下燃烧后的灰烬，偶尔遇到幸存的百姓，皆是面黄肌瘦，惶恐不安，见到沈砚秋等正道弟子，如同见到救星，纷纷跪地哭诉。

看着人间生灵涂炭的惨状，众人心中悲痛不已，沈砚秋更是握紧双拳，心中对天外邪魔的恨意更深。他一边带领众人赶路，一边出手净化各地残留的邪力，救助幸存百姓，所过之处，百姓无不感恩戴德，高呼“盟主救世”。

这一日，一行人行至云梦泽附近，此地乃是九州灵脉汇聚之地，本该灵气充沛，草木繁盛，可如今却雾气弥漫，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灵气浑浊不堪，隐约有嘶吼声从泽地深处传来。

青岚立刻上前，拦住众人：“盟主，前方云梦泽灵气紊乱，邪气浓重，应当是有大量邪祟盘踞在此，我们是否绕路而行？”

沈砚秋抬手止住队伍，闭目凝神，祖灵之力扩散开来，感应泽地深处的气息。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不必绕路，泽地深处的邪祟，乃是域外始主残留的邪力汇聚而成，还有一头被邪力侵染的上古灵龟，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邪力便会顺着云梦泽灵脉扩散至整个南方，到时候后患无穷。”

“可众人连日赶路，早已疲惫，若是在此开战，怕是……”苏晚晴有些担忧，众人一路奔波，未曾好好休整，即便轻伤弟子，也体力透支，若是陷入苦战，极易出现伤亡。

沈砚秋看向众人，众人虽面露疲惫，却无一人退缩，纷纷握紧手中兵刃，眼神坚定。

“盟主，我等能战！”

“斩杀邪祟，护佑百姓，我等绝不退缩！”

沈砚秋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放心，此次无需众人出手，这些邪祟，我一人便可解决。你们在此驻守，护住阿禾与重伤弟子，我去去就回。”

说罢，沈砚秋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光，冲入云梦泽的浓雾之中。

泽地深处，浑浊的湖水翻涌，无数被邪力侵染的鱼虾、妖兽疯狂嘶吼，朝着沈砚秋扑来。湖中心，一头体型庞大的灵龟，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邪纹，双目赤红，正不断喷吐着黑色雾气，污染周遭灵脉。

沈砚秋凌空而立，单手结印，丹田祖印金光暴涨，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径直笼罩整个云梦泽。金光所过之处，邪气瞬间消融，疯狂的妖兽恢复神智，纷纷沉入湖底；漆黑的雾气散去，浑浊的湖水渐渐变得清澈；那头上古灵龟身上的邪纹飞速褪去，赤红的眼眸恢复清明，朝着沈砚秋低头叩拜，发出温顺的低鸣。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云梦泽的邪气便被彻底净化，灵气重新变得充沛纯净，草木焕发生机。

沈砚秋身形一闪，返回队伍前方，面色依旧平静，未曾有丝毫疲惫。众人见状，心中对沈砚秋的敬佩更甚，一路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休整片刻，众人再次启程，继续朝着中原前行。

又过了数日，一行人终于踏入中原地界，相比于边陲的萧条，中原虽也受浩劫波及，却依旧保留着几分生机，不少城池尚有守军驻守，正道散修也在自发救助百姓，维护秩序。

而就在众人即将抵达正道总坛之时，前往四方打探消息的弟子陆续赶回，带来的消息却令人心头沉重。

九州各大宗门，除少数偏远宗门侥幸留存，绝大多数都在伪神分身作乱时被攻破，掌门、长老尽数战死，弟子死伤惨重；四方界碑尽数被毁，界壁裂痕遍布九州天际，不止一处有邪气渗出，天外邪魔的先遣斥候，已悄然潜入人间，在各地隐秘活动；更有甚者，部分心术不正的修士，趁浩劫之后天下大乱，勾结残余邪祟，占山为王，欺压百姓，自称“邪道新主”，祸乱一方。

沈砚秋听着禀报，脸色愈发凝重。

人间的局势，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宗门覆灭，界壁破碎，邪魔潜伏，匪患横行，民心惶惶，整个九州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躯壳，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盟主，前方就是正道总坛！”

一名弟子指着远处巍峨的山峦，高声喊道。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群山连绵，一座古朴恢宏的建筑群坐落于群山之巅，云雾缭绕，上古护山大阵隐隐流转着光华，正是中原正道总坛。此地乃是上古时期沈苍玄亲手所建，历经数千年传承，是正道弟子的精神圣地，也是如今人间唯一一处完整保留的正道根基。

就在众人即将踏入总坛范围之时，天际突然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一层灰暗的雾气笼罩，界壁破损处，一道漆黑的邪气光柱冲天而起，一股比域外始主更为恐怖的威压，从天外传来。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响彻整个九州天地：

“人间蝼蚁，准备迎接灭世之劫！”

沈砚秋猛地抬头，望向天际那道愈发扩大的裂痕，瞳孔骤缩。

天外强敌，竟然提前降临了！

正道总坛近在眼前，可新一轮的灭世危机，已然席卷而来。此次降临的，不再是虚影，不再是分身，而是真正的天外邪魔军团，人间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