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再度闭目沉睡,这一次并非昏死,而是主动引动丹田祖印,以残存的祖灵之力一点点温养崩裂的经脉。金色微光顺着周身穴位缓缓流转,每推进一寸,都伴随着钻心刺骨的痛楚,可他牙关紧咬,气息平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苏晚晴守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他重伤未醒,便强撑着布置完所有事宜,条理分明,滴水不漏,仿佛只要他还在,正道便不会垮,人间便还有希望。可只有她清楚,这位年轻盟主肩上扛着何等沉重的担子——先祖遗命、父亲亡魂、天下苍生、满地疮痍,无一不在压迫着他,让他连片刻喘息都做不到。
阿禾趴在榻边,呼吸渐渐平稳,连日耗损灵脉与大战疲惫,让小女孩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沈砚秋的衣角,仿佛这样便能留住一丝安稳。
玄玄子轻叹一声,转身轻步退出内殿,不愿惊扰二人。
外殿之中,顾松柏与青岚已然等候在此,两人皆是一身血污未洗,神色凝重。
“盟主情况如何?”顾松柏率先开口,声音因伤势显得有些沙哑。
“暂时稳住了性命,只是经脉尽断,神魂受损过重,短时间内绝不能再动武,更无法主持大局。”玄玄子摇了摇头,面色沉重,“盟主已有令谕,由我暂代盟主之职,你二人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顾松柏与青岚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领命:“谨遵盟主令,听从长老调遣!”
玄玄子点了点头,抬手抚过白须,继续吩咐:“顾统领,你即刻带人整编残存弟子,无论伤势轻重,全部登记在册。重伤者专心疗伤,轻伤者轮值守山,山门、阵眼、观景台三处要害,务必日夜有人值守,不可有半分松懈。”
“另外,总坛库房丹药所剩无几,你挑选几名身手尚可的弟子,下山前往附近城镇采购药材,顺便打探民间消息,看看是否还有散落的正道同道,若有,便邀他们前来总坛集结。”
顾松柏沉声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说罢,便拄着长刀转身离去,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夜色之中。
玄玄子又看向青岚:“影卫擅长隐秘探查,你亲自带队,前往界壁裂痕处潜伏,日夜监视天外动向。切记,只可远观,不可近身,一旦发现邪气异动、邪魔聚集,立刻以传讯符回报,万万不可擅自交锋。”
青岚颔首,眼神锐利如刀:“长老放心,属下必定死守探查之责,绝不放过一丝一毫风吹草动。”
待两人离去,玄玄子独自立于殿门之前,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天际深处,那道界壁裂痕依旧隐隐透着灰芒,如同黑夜之中一只睁开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人间大地。一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隔着遥远天际缓缓渗透而来,让他心头阵阵发紧。
他很清楚,上一战斩杀的,不过是天外先锋与一名小小统领。
真正的恐怖,还在天外蛰伏未动。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入总坛内殿。
阿禾最先醒来,小身子动了动,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第一眼便看向榻上的沈砚秋。只见沈砚秋依旧闭目沉睡,只是面色比昨夜好了些许,唇角那抹病态的惨白,隐隐褪去了几分。
小女孩心中一喜,连忙运转灵脉,一丝温和翠绿的灵气缓缓渡入沈砚秋体内。
天生灵脉与天地同源,最是擅长滋养生机,这缕灵气入体,沈砚秋周身流转的祖金光华明显明亮了一丝,经脉修复的速度,也悄然加快了几分。
“阿禾,别太累着自己。”
苏晚晴轻声开口,她一夜未睡,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精神紧绷,“你的灵脉还未恢复,过度耗损,会伤及根本。”
阿禾乖巧点头,却没有停下手中动作:“晚晴姐姐,我没事,多给沈大哥输一点灵气,他就能早点醒过来。”
就在此时,榻上的沈砚秋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眼神清明,气息虽依旧微弱,却不再像昨日那般飘摇不定。
“砚秋!”
苏晚晴心头一喜,连忙上前。
沈砚秋微微侧头,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依旧干涩,却比昨日清晰许多:“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他试着微微动了动手指,经脉之中的剧痛已然减轻不少,祖印之力在灵脉气息滋养下,运转也顺畅了许多。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崩裂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神魂动荡也渐渐平息。
“都是阿禾的功劳。”苏晚晴笑着揉了揉阿禾的头顶,“她一早就给你渡灵气,一刻都不肯歇。”
阿禾小脸微红,低下头小声道:“阿禾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沈砚秋看着眼前两人,心中暖意涌动。
连日血战,生死一线,身边始终有人不离不弃,这或许便是他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守护人间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
苏晚晴连忙上前搀扶,在他背后垫上软枕。沈砚秋盘膝坐好,闭目凝神,再次引动祖印,配合阿禾的灵脉之气,全力加速疗伤。
金色光华与翠绿灵气在他周身交织,形成一道柔和的光罩。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一片安静,只有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缓缓回荡。
与此同时,总坛之外,暗潮已然涌动。
青岚率领仅剩的两名影卫,一路隐匿行踪,疾驰至界壁裂痕之下数百里处,寻了一处隐秘山洞潜伏。抬眼望去,天际裂痕狰狞可怖,灰黑色邪气源源不断地从中渗出,在裂痕附近汇聚,形成一片厚重的邪雾云层。
忽然,一名影卫轻轻拉了拉青岚的衣袖,低声道:“统领,你看!”
青岚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界壁裂痕之中,缓缓探出一只布满漆黑鳞片、巨大无比的利爪,利爪轻轻一划,裂痕便再次扩大数尺,紧接着,一双比之前邪魔统领更为猩红、更为冰冷的眼眸,在裂痕之中一闪而逝。
一股远比此前恐怖数倍的威压,从天而降,整片山林瞬间死寂,鸟兽无声,草木枯萎。
青岚心头巨震,连忙按住身旁影卫,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
她很清楚,这绝不是普通的天外邪魔,这是……真正的天外高层存在!
仅仅一丝气息外泄,便有如此威力,若是真身降临,人间必将无人能挡。
待那道眼眸消失,威压缓缓散去,青岚才敢松一口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耽搁,立刻取出传讯符,以灵气急速书写讯息,指尖颤抖,却字字清晰:
“界壁异动,天外高阶存在现身,威压恐怖,不日必将大举入侵,速报盟主与长老!”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正道总坛疾驰而去。
青岚望着天际狰狞裂痕,眼中满是绝望与凝重。
她知道,真正的灭世之灾,已经近在眼前。
而此刻的总坛内殿,沈砚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际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源自天外的恐怖意识,如同洪荒猛兽,正隔着界壁,锁定了他,锁定了整个正道总坛。
祖印在丹田之内剧烈震颤,发出阵阵警惕嗡鸣。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心中一片冰凉。
他明白,留给人间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