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那位伙计被小鬼子宪兵用王八盒子的枪口紧紧抵住额头,毫无反抗之力,一步步被胁迫回货栈。每一步,都似踩在命运的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这个在生死间挣扎的伙计,正是苏希仁的报务员蒯二牛。他心中满是无奈与绝望,却又不得不直面这残酷的现实,任由那冰冷的枪口,决定自己未知的命运。
“老儿颊”苏希仁彻夜未归,这可把蒯二牛急坏了,一整晚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天刚麻麻亮,蒯二牛强撑着熬了一夜的疲惫身躯,像往常一样开启了一天的工作。他缓缓打开货栈的门,动作机械而迟缓,仿佛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心事。随后,他挂上招牌,卸下窗上的闸板,开始清扫货栈内的灰尘。可他手中的扫帚虽在一下一下地挥动,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蒯二牛时不时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门口的方向,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每一阵风吹过,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瞬间警觉,满心期待那熟悉的身影会出现在门口。然而,每次都只是空欢喜一场,苏希仁依旧不见踪影。这漫长的等待,让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焦虑与不安在心底肆意蔓延。但是,他不得不做好紧急撤离的准备。
按照地下工作严苛的纪律,一旦面临紧急撤离,货栈里但凡能暴露身份的物件,都得销毁得干干净净。而除此之外的所有东西,哪怕是摆放的角度稍有偏差都不行,必须维持原样,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关键细节。接受过专业培训的蒯二牛,自然十分注意保密工作的细节。
趁着打扫卫生的当口,蒯二牛佯装镇定,实则内心高度紧张。他的目光在货栈的每一个角落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地方。每拿起一件物品,他都像是在审视一件可能引爆危险的定时炸弹。从货架上的货物,到角落里的杂物,再到墙上的每一张纸片,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蒯二牛满心都是遗憾,这遗憾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只因那至关重要的电台,此刻却无法带在身边,让他保护电台不受损害。常言说得好,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可对蒯二牛而言,这电台就是他的命根子。承载着传递情报、维系组织联络的重任。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电台,像是在与一位生死与共的挚友做最后的诀别,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但任务在身,容不得蒯二牛有过多的伤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按照苏希仁平日里反复交代的要点,一丝不苟地在隐藏电台的暗格之中精心布置好陷阱。蒯二牛的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小心与谨慎,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完成之后,蒯二牛又伫立在原地,凝望了电台许久。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满心怅然地转身离开,那背影里写满了无奈与不甘。
蒯二牛随手拿起几个夜儿个剩下的凉地瓜,胡乱啃了几口,便强打起精神,开始招呼起前来购买海干货的顾客。今天货栈的生意看着还挺红火,人来人往的,询价的、挑拣的,一个接着一个。可即便如此,蒯二牛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这买卖上,一双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口瞟去。眼瞅着辰时就要过去,巳时即将来临,苏希仁却仍旧不见踪影。蒯二牛的心啊,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每过去一分一秒,他内心的不安就愈发强烈,手上给顾客称货、打包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又机械,满心只盼着苏希仁能快点平安归来。
蒯二牛正焦虑地等待苏希仁,忽然来了一位老汉买虾皮。有道是“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即便内心焦急万分,蒯二牛还是迅速调整状态,脸上堆满了热忱的笑容。虽说这老汉买的虾皮数量不多,价格也不高,可就像每一位精明的商人一样,在蒯二牛心里,每一位顾客都是衣食父母,哪能有半分怠慢?西瓜要捡,芝麻也不能丢。
蒯二牛边耐心地回应着老汉的各种询问,边手脚麻利地拿出几样不同品质的虾皮,摆在老汉面前,供他细细挑选。就在这时,货栈外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声,那声音瞬间打破了货栈内原本的平静,也让蒯二牛的心猛地一紧,手上的动作都跟着停了下来。
蒯二牛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的动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群身着便衣的家伙就挥舞着五花八门的盒子炮,如潮水般一股脑儿冲进了货栈。他们那副做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乔装打扮的“黑狗子”。这些家伙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径直朝着正在挑选虾皮的老汉冲去。一到跟前,就毫不留情地掰胳膊拧腿,把老汉狠狠按倒在地。老汉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只听“咔嚓”、“咔嚓”一阵闷响,也不知道老汉身上到底骨折了多少处。老汉吓得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拼命呼喊:“救命呀!绑票了!土匪绑票了!”
这位出门没看黄历,突遭飞来横祸的老汉凄惨的叫声在货栈里回荡,让人听着揪心。
听着“黑狗子”叫嚷的内容,蒯二牛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些身着便衣的“黑狗子”,此番是冲着苏希仁来的。好家伙,他们这眼睛简直就跟被猪油糊住了一样,脑子也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把这位正挑着虾皮的无辜老汉,错认成了苏希仁。在蒯二牛看来,他们行事如此荒唐,简直不可理喻,就好像是在黑暗中瞎摸乱撞的无头苍蝇。
蒯二牛心里跟明镜似的,苏希仁暴露了,这交通站也跟着保不住了。瞧眼前这阵仗,货栈里“黑狗子”横冲直撞,到处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此地已然是危机四伏,半刻都不能多待。他心急如焚,暗自忖度: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古人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脚底抹油,赶紧跑,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保住自己的生命,往后才有机会再为打小鬼子出力。
眼见那些“黑狗子”的注意力全都被地上苦苦挣扎的老汉吸引过去,蒯二牛立刻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蹲到了柜台后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仿佛要冲破胸膛。蒯二牛没办法从后门逃生,他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朝窗户底下奔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朝着正门门边挪动。他的动作轻缓又急促,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些“黑狗子”,生怕稍有不慎就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