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地方过夜。就在河边找。”

河岸多是卵石滩和陡坡，理想的地点并不多。

走了大约一里地，石头眼尖，指向上游方向一处河湾：“看那里！”

只见河湾内侧，河水冲刷出一片相对平缓的砾石滩，而在石滩后方，一面陡峭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浅洞。更重要的是，浅洞上方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大岩石，像帽檐一样遮住了洞口上部，既能挡雨，又使得从上方和正前方很难直接看到洞内情况。洞口离地约有两米多高，需要攀爬几块天然的石阶才能上去，易守难攻。洞旁还有一小股山泉从岩缝渗出，水质清澈。

“就那里！”萧玥彤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亮光。这地方比之前森林里的石坡浅洞好太多了。

她们相互搀扶着来到岩壁下。萧玥彤先爬上去探查。浅洞内部空间比预想的稍大，足以容纳所有人，地面是干燥的沙土，没有动物巢穴痕迹，只有一些风干的鸟粪。洞口虽无遮挡，但上方的巨岩和两米多的高度提供了良好的视野和防御优势。

“安全，上来。”她放下背包，帮助下面的人依次爬上石阶，进入洞中。最后将阿芷和物资拉上来。

进入洞内，所有人几乎立刻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困倦和虚脱。

但萧玥彤知道还不能睡。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和小丁、石头一起，用洞内散落的一些碎石和那卷伞绳，在洞口内部设置了一道简单的绊索警报。又将所剩无几的干燥燃料（从破损背包里抢救出来的）堆在洞口内侧，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她才靠着洞壁坐下，给阿芷喂了点水，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依旧昏迷，但脉搏和呼吸还算稳定。麦迎和青禾互相依偎着，很快就沉沉睡去。小丁和石头也扛不住，靠在一起打起了盹。

萧玥彤让坦克趴在自己身边，自己强撑着守第一班夜。她不敢闭眼，耳朵捕捉着洞外的每一点声响——河水奔流，风吹过岩缝，偶尔有夜鸟扑棱飞过。

时间在寂静和疲惫中缓慢流逝。就在萧玥彤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时，洞外远处，顺着风，隐约传来了一阵拖沓、不协调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嘶吼。

行尸！

萧玥彤瞬间清醒，轻轻推醒了身边的小丁和石头。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声音后也立刻警觉起来。

声音是从下游方向传来的，正在沿着河岸向上游移动，而且越来越近。听起来数量不多，但在这寂静的夜晚，任何威胁都足以致命。

“准备好，但别出声。”萧玥彤压低声音，抽出匕首。小丁握紧军铲，石头拿起了砍刀。他们小心地挪到洞口边缘，伏低身体，向外望去。

月光下，河滩上果然出现了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一共五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衣服，肢体僵硬，动作蹒跚，正是常见的行尸。它们似乎漫无目的地在河滩上游荡，被水流声或某种本能驱使着朝这个方向移动。

“它们会爬上来吗？”小丁紧张地问。

“不确定。但它们对声音和活物气息敏感。”萧玥彤紧紧盯着。她们所在的洞口有两米多高，行尸正常情况很难上来，但如果它们聚集在下面嘶吼拍打，声音可能引来更多麻烦，或者惊扰到河里的东西。

五个行尸摇摇晃晃地走近，最近的一个几乎到了岩壁下方。它似乎察觉到了上方活物的气息（或者只是偶然），仰起腐烂的头颅，对着洞口方向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这一声吼，让另外四个行尸也聚拢过来，开始在岩壁下无意识地抓挠、推搡。

“不能让它们在下面待着。”萧玥彤当机立断，“石头，小丁，用石头砸它们的头。尽量别发出太大声音。”

洞内有一些散落的拳头大小的石块。小丁和石头各自捡起一块，瞄准下方行尸的脑袋，用力砸了下去！

“噗！噗！”两声闷响。

一块石头砸中了一个行尸的肩膀，另一块则精准地命中了一个行尸的太阳穴，那行尸晃了晃，软倒在地。但另外三个行尸被彻底激怒，嘶吼声更大，开始更加用力地撞击岩壁，虽然徒劳，但噪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继续砸！”萧玥彤自己也捡起石头投掷。又一只行尸被砸倒。但剩下的两个似乎变得更“兴奋”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行尸脚下被卵石绊了一下，竟然歪倒，靠在了那几块供人攀爬上来的天然石阶上！它笨拙地试图爬起，手臂胡乱挥舞，竟然勾到了最下面一块石阶的边缘！

“不好！它可能会爬上来！”石头惊呼。

虽然行尸攀爬能力极差，但万一它卡在石阶上，就成了一个活梯子，后面的行尸可能跟着上来！

萧玥彤眼中寒光一闪。不能让它上来。

她对小丁低声道：“掩护我。”然后不等小丁回答，将匕首咬在口中，双手抓住洞口边缘，身体敏捷地翻了出去！她没有走下石阶，而是直接从两米多高的洞口，向着那个趴在石阶上的行尸跳了下去！

“萧姐！”小丁和石头都吓了一跳。

萧玥彤下落途中，双腿蜷起，狠狠蹬在那个行尸的后背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行尸被她从石阶上直接踹了下去，翻滚着跌倒在砾石滩上，一时挣扎不起。

萧玥彤自己也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顺势半跪在地，手中匕首已经握紧。

另一个还在岩壁下的行尸立刻嘶吼着扑向她！

萧玥彤侧身闪开行尸笨拙的扑击，手中匕首从侧面狠狠刺入其太阳穴，手腕一拧，迅速拔出。行尸的动作僵住，扑倒在地。

被踹倒的那个行尸还在试图爬起，萧玥彤上前，一脚踩住它的后背，匕首从后颈刺入，终结了它。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干净利落。但她也耗费了不小的力气，落地时的冲击让她左肩的伤口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行尸靠近，然后抓起之前被石头砸倒的两个行尸的脚踝，将它们拖到河边，推进了湍急的河水里。河水很快卷走了尸体。

做完这些，她才攀着石阶回到洞中。小丁和石头连忙将她拉上来。

“解决了。”萧玥彤喘着气坐下，额头上渗出冷汗。

“萧姐，你太冒险了！”小丁后怕道。

“没办法，不能让它们在下面闹。”萧玥彤摇摇头，检查了一下匕首，擦掉上面的污血。刚才短暂的爆发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体力真的快到极限了。

经过这番折腾，后半夜反而异常平静。可能是行尸的嘶吼声驱散了附近的其他小型动物，或者只是运气。萧玥彤坚持守完了自己的班，然后叫醒了小丁轮换。

她靠坐在阿芷身边，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了无梦的黑暗。身体急需恢复。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急促的拍打声和低吼惊醒！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只见洞口内侧，她们设置的绊索警报被触动了！一根被拉紧的伞绳连着几个空罐头盒（从破损背包里翻出的），正在石头上叮当作响！

而在洞口外，石阶下方，竟然又出现了三个行尸！它们似乎是被夜里同伴的动静或残留的气息吸引来的，正在笨拙地试图攀爬石阶！

守夜的石头正紧张地用一根长树枝往下戳，试图阻止它们，但效果有限。

萧玥彤立刻起身，和小丁一起拿起石块，朝着下方猛砸。这次运气不错，很快将三个行尸解决，再次拖走扔进河里。

萧玥彤看着身边同伴们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饥饿，又掂量了一下几乎空空如也的背包。强行赶路，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有人倒下，尤其是伤员。

“先找吃的，找水，休整一下。”她做出了更务实的选择。

天色已大亮，晨雾在河面上缓缓流动。她们所在的岩洞旁有小股山泉，饮水暂时不成问题。关键是食物。

“小丁，石头，跟我到附近看看，找找能吃的。青禾，麦迎，你们留在洞里照顾阿芷，注意警戒。”萧玥彤分配任务。坦克自然是跟她一起。

她们先从岩洞附近开始搜寻。河滩卵石间生长着一些耐水湿的植物，但大多看起来干硬或不认识，不敢贸然尝试。石头作为猎户后代，认识几种野菜，但在这片陌生森林的边缘，他也显得很谨慎。

“看，那个有点像水芹，但叶子颜色太深了……”石头指着一丛长在河岸湿润处的植物摇头，“不敢吃。”

“有没有野果？”小丁问。

“这个季节，又是在河边，难说。”石头张望着。

萧玥彤的目光则投向了灰绿色的河水。河里有鱼吗？肯定有。但怎么抓？她们没有渔网，没有鱼钩鱼线。而且，这条河里有巨蛙那种恐怖的东西，贸然下水或长时间待在岸边都很危险。

她回到岩洞，从破损的军用背包里拿出那卷伞绳和多功能工具钳。工具钳上有小刀、锯子，或许能做些东西。

“做几个简易的鱼笼或者套索？”她思考着，“或者试试用削尖的树枝叉鱼？”

“叉鱼需要很好的眼神和时机，我们不一定行。”石头实话实说，“做几个简单的鱼笼倒可以试试，放在河边回水湾，看能不能抓到点小鱼小虾。就是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有收获。”

“总比干等着强。”萧玥彤开始动手。她用工具钳锯下几段粗细合适的坚韧枝条，和石头、小丁一起，用伞绳捆绑，尝试编造简陋的锥形鱼笼。这并不容易，尤其是材料有限，手艺生疏。

与此同时，萧玥彤也没放弃在岸上寻找。她让坦克在附近灌木丛中嗅探。坦克对某些浆果植株似乎有些兴趣，但萧玥彤不敢完全相信狗的判断。

就在她们费力编织第二个歪歪扭扭的鱼笼时，去下游稍远处探查的小丁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几片宽大的、墨绿色的叶子，叶子上沾着泥土。

“萧姐！看这个！我在那边一片背阴的湿地里找到的，长得有点像芋头叶子！下面有块茎，我挖了一个小的出来！”小丁递过来一个沾满泥巴、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块茎。

萧玥彤和石头立刻凑过去看。块茎外皮是深褐色，切开后里面是白色的肉质，渗出一些乳白色的汁液。没有明显的刺激性气味。

“这……看着是像野芋头或者某种薯类。”石头仔细辨认，用指甲掐了一点汁液闻了闻，又抹在手背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出现刺痛或红肿，“但有些芋头品种有毒，需要长时间浸泡或煮熟才能吃。”

“能确定吗？”萧玥彤问。

“不能完全确定。”石头老实说，“不过我以前听老人说过，如果汁液弄到手上不痒不痛，煮的时候没有怪味，通常问题不大。可以……先煮一小块试试？”

这是个冒险的建议。但在食物极度短缺的情况下，值得一试。

萧玥彤点头：“先煮一小块。用那边干净的泉水。”

她们用空罐头盒当锅，装了泉水，在洞口内用最后一点干燥燃料升起一小堆火。将那块茎洗净，切下拇指大小的一块，扔进水里煮。

水慢慢沸腾，块茎在水中翻滚。没有出现奇怪的泡沫或颜色变化，散发出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土豆的淀粉气味。

煮了大约十分钟，萧玥彤用树枝捞出来，小心地尝了一丁点。等待了几分钟，舌头和喉咙没有麻木、刺痛或其他不适感。

“应该……能吃。”她判断，“但为了安全，第一次大家都只吃一点点，等一段时间看看反应。”

她们将剩下的块茎洗净，全部切成小块，一起煮了。同时也将那两个简陋的鱼笼放到了下游一处水流较缓、有水草的回水湾里，用石头压住，期待能有收获。

块茎煮熟后，每人分了一小碗。口感粗糙，有些涩，但确实有淀粉的饱腹感。对于饥肠辘辘的她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大家小心翼翼地吃完，都紧张地感受着身体的反应。

等待的一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幸运的是，没有人出现腹痛、呕吐或其他中毒迹象。看来这种块茎是可食用的！

“再多挖一些！”萧玥彤松了口气，立刻决定。

她们带着工具，来到小丁发现块茎的那片背阴湿地。这里地势低洼，土壤潮湿，生长着不少那种墨绿色叶片的植物。她们小心地挖掘，又找到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块茎，最大的有足球大小。虽然不知道具体名称，但暂时解决了食物危机。

带着收获返回岩洞时，她们顺便检查了鱼笼。一个鱼笼是空的，另一个里面竟然困住了两条巴掌大小、银灰色鳞片的小鱼，还有几只小河虾！

意外的惊喜！虽然不多，但加上块茎，足够她们吃上一两顿饱饭了。

她们在洞口安全处生火，将鱼和虾烤熟，和煮熟的块茎一起，吃了一顿进入森林以来最踏实的一顿饭。食物下肚，体力和精神都得到了显著的恢复。

阿芷依然昏迷，但萧玥彤给她喂了一些块茎煮成的糊糊，她似乎能本能地吞咽下去。这是个好兆头。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片刻，时间已近中午。阳光驱散了部分河雾，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

“该出发了。”萧玥彤起身，看着西南方向的河道，“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得抓紧了。”

她们收拾好剩余的块茎（用大叶子包好），带上所有物资，再次背上伤员，离开这个提供了短暂庇护和食物的岩洞，沿着河岸，继续向西南方前进。

脚下的路依旧难行，但有了食物垫底，众人的步伐比清晨时稳健了不少。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森林轮廓也清晰了许多，看起来和南岸这边差别不大，都是无边无际的墨绿。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河道再次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拐弯。而就在拐弯处的河滩上，她们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自然物，也不是行尸或动物残骸。

那是几截断裂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管道，半埋在卵石和泥沙中，一直延伸到河水里。管道口径很大，像是工业输水或排水管。而在河滩高处，靠近森林边缘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混凝土基础的残骸和早已坍塌腐朽的木结构棚屋框架。

“这里……好像以前是个小码头？或者泵站？”小丁猜测道。

萧玥彤走近查看。管道锈蚀得非常厉害，边缘锋利。混凝土基座上刻着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数字和字母。木结构更是只剩下一些黑乎乎的残桩。

但吸引她目光的，是其中一截较粗的管道断裂处。那里面的锈层颜色似乎有些不同，而且……好像塞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地用军铲伸进去拨了拨。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的物体被勾了出来，掉在沙地上。

包裹不大，约一尺长，沉甸甸的。萧玥彤用匕首割开已经有些脆化的油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把保养得相当不错的军用十字弩！弩身是哑光的黑色复合材料，金属部件只有轻微锈迹，还附带着一个简易的瞄准镜和一袋十二支锋利的钢制弩箭！油布内层还塞着一小盒保养用的油和几块备用弓弦。

弩！远程武器！这可比她们的匕首、砍刀有用太多了！尤其是在面对行尸或某些不宜近身的危险时。

萧玥彤拿起十字弩，入手沉重但手感极佳。她尝试着拉开弦，虽然有些费力，但能做到。这简直是天降的宝贵武器！

“太好了！有这个我们安全多了！”石头兴奋地说。

萧玥彤也很激动，但她更警惕的是：谁会在这里藏一把如此精良的十字弩？是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人？还是后来的幸存者？为什么藏在这里？是备用，还是……为了应对某种特定的、需要远程武器的威胁？

她收起十字弩和弩箭，仔细检查了周围。除了这些工业遗迹，没有发现更多人类近期活动的痕迹。

但这份意外的收获，无疑极大地增强了她们的自保能力。萧玥彤将十字弩背在身上，调整到随时可以取用的位置。

队伍继续前进，绕过了河湾。前方的河流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河面也更加宽阔。而就在这时，眼尖的石头忽然指着对岸森林的上空：

“萧姐姐，看那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