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走在地下四层的走廊里。脚步声有点响。他刚从科研简报室出来，手里攥着一块黑色芯片，还带着点温度，像是刚从机器上拔下来的U盘。
主控室亮着灯。门缝底下透出一道白光。他知道那边的人已经在等他了。
门没锁。他一推就开了。会议室坐满了人。有穿作战服的，有穿白大褂的，还有几个裹着斗篷的老面孔。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代表”，其实背后掌握着资源和兵力。桌上摆着三台投影仪，正放着一段模糊视频——变异鼠在模拟舱里抽搐逃跑的画面。这是《变异生物弱点白皮书_V1.0》里的关键证据。
“来了？”一个戴战术耳机的男人抬头看他。
“嗯。”任杰把芯片放在桌上，“这不是我的报告。是陈峰团队做了十六个小时的结果。我只是送了个东西。”
没人说话。空气很安静，像要停电一样。
任杰坐下，拉开椅子。他顺手把兜里的钢笔拿出来，放在桌角。这个动作他没注意，每次要说重要的话前，都会这样放点东西，好像不这么做，别人就会打断他。
“你们在争要不要打？”他开口，“我直接说结论：不打，它们迟早摸清我们的防御节奏。打了，至少能换几天安全。”
“可引怪太危险。”角落里一个穿防护服的女人皱眉，“要是来的不是几只，是一群呢？外面那片废城根本没法守。”
“正因为没法守，才要设陷阱。”任杰点了一下投影，画面变成一张地图，“看这里，东边老工业区有三条断裂带，地下电缆的磁场一直不稳定。北面那个废弃变电站还在漏电，一直有低频电磁场。普通人躲都来不及，但对变异体来说——”
他停了一下，调出一段监控，“它们绕着走。”
屋里安静了一秒。
“因为它们怕这个。”任杰放出数据图，“小剂量的辐射会让它们想逃。这不是猜的，是实验证明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等它们撞上来，而是让它们觉得这边有吃的，把它们骗进我们选好的地方。”
“说得容易。”另一个男人冷笑，“拿什么当诱饵？拿人命吗？”
“不用人。”任杰摇头，“用声音、震动、热量，造一个假的资源区。我们在边上埋震源桩，模仿机器运转的声音；再用改装的X射线模块释放一点点辐射，假装医疗站泄漏。它们感觉到这些信号，自然会过来。”
“然后呢？来了就开枪？”
“不开枪。”任杰笑了笑，“我们给它修个迷宫。”
他打开三维模型：一片破城区被分成几块。外围是废弃粮仓和水源点，看着像能用的地方；中间埋了可以遥控的电磁装置；最里面是高压电网和声波塔，是杀伤区。
“两层陷阱。”他指着模型说，“第一层用信号吸引它们进来，第二层用突然的干扰让它们乱成一团。等它们挤在一起，我们就启动程序，一次清理。”
“听起来像钓鱼。”
“本来就是钓鱼。”任杰耸肩，“鱼竿换成电波，鱼饵换成假心跳。它们不是聪明，是靠本能。我们只要知道它们怕什么，就能让它们往坑里跳。”
屋里又静了几秒。
有人翻报告，有人小声说话，还有人盯着模型看了很久，低声说：“如果真能控制路线……确实比死守强。”
但也有人说：“你这计划变量太多。万一它们中途跑了？万一设备失灵？一旦失败，主防线就暴露了。”
“没有百分百成功的办法。”任杰语气平稳，“只有准备更充分的人活得更久。我们现在知道它们怕什么，这就是优势。藏着不用，只会让这优势浪费掉。”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点：“我只能保证一件事：只要它们进来，就别想整队出去。每一根电线、每一个震点、每一道指令，我都亲自控制。你们只需要做两件事——同意方案，派执行的人。”
说完，屋里没人立刻回应。
过了一会儿，戴耳机的男人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我支持先试点。先在一个小区域试试效果。”
“我也同意。”防护服女人点头，“但规模要控制，不能动用核心部队。”
“可以。”任杰答应，“外围民兵就行。我会派人配合安装设备，全程由我们监控。”
接下来半小时，大家轮流发言，提条件、划界限、争权限。有人要战后共享数据，有人坚持指挥权归作战部。吵到最后，还是回到一个问题：谁说了算？
“这次行动的情报是你提供的。”一个灰头发的老者开口，“战术也是你说的。但最后命令必须由联合指挥部发。这是规定。”
“没问题。”任杰直接答应，“下令你们来，怎么打我说了算。各管一段，别让怪物看出我们内斗就行。”
老者看他几秒，忽然笑了：“行，年轻人不抢权，难得。”
协议定了。行动代号A-7，级别升为“紧急响应级”，内容加密，只给核心成员看。任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芯片插回终端，完成最后一次数据同步。
“今晚开始布置诱饵。”他说，“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全部布防。”
会议结束得很快。高层们起身离开，有的去传令，有的回去调资源。还有几个人留在备用会议室细化分工。任杰没走，坐在原位不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咔、咔，像在按键盘。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以前是囤物资、建墙、挨打。现在是要主动招惹那些连子弹都挡得住的东西，把它们往自己门口引。风险很大，搞不好就是全灭。
但他更清楚，等死比拼一把更难受。
他拔出芯片，塞回胸前口袋，打开终端，接入通讯频道。屏幕上跳出十几个待命小组的窗口，都是负责外围布防的。
“C区一组，收到请回复。”他按下通话键。
“C区一组，收到。”
“按B计划前进，目标坐标已上传。避开东侧塌方带，那里信号差。”
“明白。”
他又切到另一组：“D区二组，设备检查完了吗？”
“震源桩调试完成，辐射模块待命。”
“好。等我指令，别自己启动。”
关掉语音，他打开全局地图。十几个红点正在移动，是布防小组的位置。他滑动屏幕，标记出第一批诱饵点。每个点都算过，既要吸引目标，又不能太明显。
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把终端亮度调高了些。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员换岗。他们路过门口，看见他还坐着，没打扰，走了过去。
任杰低头看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离第一波诱饵启用，还有五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终端两边，准备给下一组下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