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像被碾过一般,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秦道长醒了!”
苏子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几道人影围到了榻前。
秦垣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子那张稚嫩却满是疲惫的脸。
她身后,冯剑倚在门框上,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李天澜和陈揽月站在稍远处,面色凝重。而孙有为,坐在榻边的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正看着他。
“孙老……”秦垣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睡了多久?”
孙有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整整一天。”
整整一天?如此说来,岂不是错过了任羽幽和徐造化的对决。
看着几人凝重的表情,秦垣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心头一沉。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孙有为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孙有为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左臂骨折,肋骨断了四根,经脉受损严重,丹田里的道炁……几乎一丝不剩。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孙有为虽然也有伤,但绝对比秦垣好上很多。加之经过苏子的医治,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秦垣喉间干涩,哑着嗓子问:“论道结果…… 怎么样了?羽幽她……”
屋内安静了一瞬。
冯剑别过头去,握紧了拳头。李天澜和陈揽月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苏子的眼眶更红了,低下头,小声抽泣。
孙有为沉默了片刻,终究没瞒他:“任姑娘输了。”
“任师妹……她……” 冯剑接过话,语气沉得像铁,“败得很彻底。”
秦垣的心猛地一沉,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动一下就牵扯到内伤,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怎么败的?可有受伤?”
孙有为叹了口气,眼底掠过怒意与无奈:“徐造化的修为极其可怕,一身道术鬼神难测。只五十回合不到,羽幽就被他震碎了丹田护罩,经脉尽断,当场呕血昏死过去。”
“不止如此。” 冯剑的声音更冷。
”秦垣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他还做了什么?”
孙有为沉默。
冯剑却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门框上,咬牙切齿道:“那个贼子!他明明可以轻松制胜,偏偏要猫戏老鼠一般,一招一招地折磨任姑娘!任姑娘的火鸦被他一只一只地捏碎,掌八卦被打落三次,她捡起来三次,每一次都被打得吐血倒地,又咬牙站起来!最后徐造化一掌将她拍下擂台。”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垣的手指微微颤抖,不只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愤怒。
他沉声说道,“承天道场不是有庇护大阵,而且不是说点到为止吗?为何还会是这样的局面?”
孙有为嗤笑一声,说道,“大阵由元真道派掌握,如何主动庇护任姑娘?至于点到为止,更是笑话。美名其曰,选手不认输,其余人无权干涉。”
秦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任羽幽在擂台上浴血奋战的画面。
那个清冷如霜、从不轻易示弱的女子,被人当众折辱,却依然不肯认输,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任羽幽本可以认输,此举必然是为了逼出徐造化的底牌,方便明日他和徐造化决展。
“我要去见她……”秦垣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寒意。
房间内,任羽幽已经沉沉睡去。
秦垣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心如刀绞。
蓦地,他看见任羽幽的右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竟然是秦垣当初送她的那枚戒指。
“任师姐她……”苏子叹了口气,“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但至少需要休养一个月。”
秦垣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明天的比试,几点开始?”
屋内又是一静。
冯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孙有为一个眼神制止。
他看着秦垣,一字一句道:“明日辰时末,由你对战周向生。”
“过了他,就是徐造化。”
秦垣点头,平静得不像是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冯剑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到榻前,眼睛红红的,“秦兄,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打?周向生还好说,徐造化呢?这个人太恐怖了,你全盛时期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现在……”
“我知道。”秦垣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是徐造化这个人,必须死。”
孙有为和冯剑等人齐齐叹息。
他们知道秦垣和任羽幽的情谊,只是二人都没有挑开那层窗户纸而已。
秦垣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任羽幽苍白的脸颊,目光平静得如同古井。
“老冯……”
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秦垣将一张黄符递给了冯剑,“这里面有赵千钧的魂魄,你去拷问出吴庆的所在地。”
“吴庆?”冯剑点点头,然后接过黄符,快速离开。
李天澜和袁淳姗对视一眼,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陈揽月见状,也悄然离开。
孙有为看看秦垣,又看看苏子,随后轻轻拽了一下苏子的衣袖。
苏子自然知道,这是为了给秦垣留下和任羽幽独处的空间。
想着任羽幽已经没有什么大恙,就说道,“秦道长,那你陪陪任师姐吧,我和孙道长去煎药,你的伤还需要调理。”
“好。”秦垣点点头,目送苏子和孙有为离开。
此时,屋子里只有任羽幽和秦垣两个人。
秦垣来到任羽幽身侧,轻轻蹲下身。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房间很安静,只有他和任羽幽轻微的呼吸声。
又过了许久,秦垣才小心的取出任羽幽手中的戒指。又小心翼翼的戴在了任羽幽的手上。
“这枚戒指的来历,其实我知道……”
“明时,明孝宗朱祐樘,一生只娶张皇后一人,从未纳娶过其他妃子。这枚戒指就是朱祐樘送给张皇后的信物。”
“我不是帝皇,但是我可以……”
“我可以不顾一切,势杀徐造化。”
“羽幽……”
似乎是听到了秦垣的话,任羽幽的眼角,有泪滴滑过。
但是秦垣却没有看见。
因为他已经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