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头。
秦垣看着外面，表情平静。
苏子已经以自己的办法，让任羽幽喝下了药物。此刻正和孙有为处于秦垣的房间。
“老孙，苏子。”
秦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需要你们想尽办法为我疗伤。这笔账，不能不算。哪怕我只有一成的胜算，哪怕死在擂台上，我也要去。”
孙有为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无奈，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他站起身来。
苏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再次进来的时候，已经端着一只药炉。
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秦道长，你身上的伤，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因为想彻底治愈，需要你在清醒的状态下配合。你先把药喝了。”
秦垣微微点头。将一大碗苦涩的药物，一饮而尽。
而后苏子小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秦垣身上缠着的绷带，露出里面的伤口。
那些伤口触目惊心，左臂肿胀得几乎变形，肋骨处的皮肤青紫一片，右腿上的那道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边缘仍在渗血。苏子的手微微颤抖，却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敷上去。
“这叫‘续断膏’，专治骨伤。”她小声说，像是在安慰秦垣，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可能有点疼，秦道长你忍忍。”
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秦垣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从骨骼深处传来，仿佛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在骨头上刮。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孙有为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敷完药，苏子又为秦垣施针。
她的手法极快，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或深或浅，或捻或转。秦垣只觉得一道道微弱的热流从针尖渗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淤堵的血脉似乎松动了一些。
“这是‘回春针法’，专治经脉损伤。”苏子一边施针，一边解释道。
秦垣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微弱的热流在体内游走。
然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热流虽然温和，却如同杯水车薪。他的经脉损伤太重，丹田空空如也，那些热流流入其中，如同落入无底深渊，连个浪花都激不起来。
施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苏子收起最后一根银针时，她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怎么样？”孙有为急切地问。
苏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搭上秦垣的脉搏，闭目凝神了许久。然后，她缓缓松开手，摇了摇头。
“外伤可以处理，骨折可以固定，但经脉和丹田的损伤……”她叹了口气，“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七天，才能恢复到可以与人动手的程度。七天之内，他最多能恢复三成的道炁。”
七天，三成。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秦垣没有七天，最多只有两个时辰。
而且三成道炁，别说是面对徐造化，就是对决周向生，恐怕都难以取胜。
“三成道炁……倒也够了。”秦垣忽然说道。
孙有为和苏子看向秦垣。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老孙，稍后我会运转一门道术，然后借你两成道炁一用。”
“两成？就是都给你，我也没问题。”孙有为一口应下。
但秦垣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一法，最多可借两层道炁存入己身。一旦超过了，我会丹田塌陷。”
“莫不是……元真道派的‘混元护佑之术’，你居然还懂这门道术？”孙有为有些惊讶。
秦垣笑了笑，到底是孙有为，阅历丰富。
这门道术，也是杜三思传给他的。
只是师父没说是如何学会的这门道术，只说了此术的来历。
据师父讲，此术是元真道派不传之术，专门用于出外试炼的弟子。
而弟子外出前，会由师父存下一丝道术在弟子体内，以备不时之需。
“我自身的三成道炁，加上老孙的两成，足够应对周向生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徐造化……只要胜了周向生，我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不是吗？”
“可是一天一夜，也不足以让你恢复巅峰状态……”苏子是医生，最是清楚秦垣的身体状态
秦垣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自有办法。”
“好。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不再多说。”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今夜我守着你，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苏子叹了口气，感叹秦垣对任羽幽的用情至深。
随后小声道：“我去给秦道长熬一些恢复体力的药，再煮一碗粥。明天上擂台，总不能空着肚子。”
秦垣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开始吧。”
目送苏子离去，秦垣不再多言，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孙有为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秦垣身后，双掌抵住他的后背。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心跳也趋于一致。
秦垣默运法诀，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等待着甘霖的滋润。
他的神识沉入丹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道炁在缓缓流转。他引导着那一丝道炁，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游走，渐渐在丹田深处构建出一个微小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开始向外发出强烈的吸力。
孙有为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道炁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沿着双臂渡入秦垣体内。他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将道炁引导至掌心，任由秦垣汲取。
两成道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于此刻的秦垣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那道炁涌入体内，沿着经脉奔涌而至，却并非直接汇入丹田，而是被那个微小漩涡牵引着，一丝一丝地融入其中。秦垣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漩涡每吸收一分道炁，他的丹田便多一分充盈，但与此同时，经脉中传来的撕裂感也愈发强烈。
这是混元护佑之术的奥妙所在，借来的道炁不能直接为己所用，而必须以自身经脉为熔炉，将其淬炼、压缩、存储。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经脉爆裂，丹田塌陷。
秦垣咬紧牙关，引导着那股外来道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地淬炼。杂质被剥离，精华被留存，最终化作一丝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汇入丹田深处的漩涡之中。
半个时辰后，秦垣缓缓睁开眼。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孙有为收回双掌，脸色也有些发白，却笑着拍了拍秦垣的肩膀：“好小子，成了。”
秦垣点了点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目光如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