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夏天眼看着就要过去，孙海几个人的煤矿已经开工有两个多月，眼看着产量越来越高，孙海觉得最好的时候马上就要来到。他每天都是井上井下的忙活，一点没有吝啬自己的汗水，几百斤的石头和工人一起抬，几千瓦的电线和电工一起接。

人不怕吃苦，只怕再努力，方向不对也是徒然。

夏末的晚上，褪去一天的暑热，晚上的矿门边已经有了丝丝凉风，吹走白天的热气，人都觉得清凉不少。忙活完一天的活际，孙海和刘玉和从巷道里走上来，准备洗洗手吃饭。大哥孙德还在弯腰拾掇地上的放炮线，今天白天的几炮放的不错，工人们雷管、火药用完后，满地的放炮线没人收拾，孙德想着归拢好了后面还能做点别的，这买卖不都是省出来的嘛。

“哥，别忙活了，进屋吃饭了”孙海喊着大哥，孙德浅浅的应了一声，却没动地方。

“快点吧，哥，今晚殿柱去县里小卖店买了猪头肉，喝点酒解解乏，晚上能睡个好觉。”孙海又继续催促着。孙德这回才答应，抱起地上的线开始往回走。

晚饭和平时比起来丰盛了很多，满满一盆烀猪头肉油花花的冒尖出来；还有一盆猪耳朵拌黄瓜，红艳艳的辣椒油点缀着绿莹莹的黄瓜片，香气扑鼻，看着就食欲大增；另外一大盆的大葱、黄瓜和生菜下酒，几瓶二锅头摆在案头，忍不住让人食指大动。

孙海、孙德、刘玉和、高殿柱还有电工小高五个人围坐过来，倒上酒就着菜吃的杠杠香。想也是，十天半拉月的见不着什么油水，一直馒头就大葱谁也扛不住。大家伙先都七手八脚的往嘴里塞肉，犒劳一下自己空空的胃，然后这吃饭的速度才慢慢降了下来。高殿柱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大杯的酒，一仰脖子一大口，杯中酒就进去一大半，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猪耳朵，塞进嘴里嚼的嘎嘣脆响，嘿，总算吃顿舒心饭。

刘玉和吃饭跟他性格一样，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他拿起酒杯慢慢抿着，时不时和孙德他们碰个杯，吃的悠哉悠哉的。几个人里只有孙海不喝酒，他一手拿个大白馒头，另一手夹菜，饭菜都挺对口的，转眼这手里都是第三个馒头了。

高殿柱抬头看了一眼孙海，问道：“二哥，是不是又该进材料了？估摸着雷管和火药都不太够了吧？”

孙海想了下说：“应该是，今早工人领物资是老刘大哥在库房放的材料，应该快没了吧？”

刘玉和点着头附和说：“嗯，不太多了，就剩一箱火药了，雷管也不多了，我看那个绞车绳可能也得再买些，不太够用。”

孙德放下酒杯说：“那是要快点进材料了，这些火药也就够用三、四天吧，别再耽误了干活。”

孙海对着高殿柱说：“那行，明天殿柱你和我一起，咱俩去物资再买点材料。”高殿柱迟疑了下，没吭气，半饷点点头，算是听见了。

接下来大家扯了些有的没的，吃完这顿饭眼看着就要半夜，各自收拾下，也都准备睡下。

孙德和电工小高睡在配电房旁边的小屋，孙海三个人就在绞车房旁边的大炕上歇息。今晚酒都没少喝，四瓶二锅头见了底，一人估摸着喝了一瓶。高殿柱看着就剩下他们三个人，睁着有点猩红的眼珠子，神神秘秘的说：“二哥、老刘大哥，我给你俩说个好事。”

另外两个人转过身来，看着他。孙海打趣道：“怎么？你又换了个小媳妇？”

高殿柱嘿嘿一笑说：“比那可带劲多了。”

然后他又继续说道：“这样的，今儿个我去县上买猪头肉，遇上之前机务段的一个朋友，他和我打听，说有人想买咱的矿，你们猜出多少钱？”高殿柱一边说着，一边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

孙海一听，心里就有些不大痛快，也没往下搭话。

刘玉和正在脱衣裳，也没啥大反应，只是随嘴问了一句：“多少钱？”

高殿柱一看老刘大哥接他话，激动地用手比划着：“十八万。”说完他就神采飞扬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刘玉和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赶忙确认一遍：“真的？一次给十八万？”

“那还有假，机务段段长的小舅子，他拿出这钱肯定没问题，”然后高殿柱顿了下说：“不过，我也没多搭话，想着回来和你俩商量下，二哥你什么意见？”说完他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孙海，等他回答。

孙海这时候的脸色不大好看，语气非常不耐烦的说：“不卖，多少钱都不卖。这是看着是块肥肉来捡现成的是吧，不卖。”

“十八万啊，二哥你算没算过这笔账，咱仨一共投了九万块，两个多月一下就变十八万，这笔买卖划算啊。”他继续游说着。

孙海气不打一处来的说：“你怎么头发长见识短呢，这煤矿那么些煤一天哗哗的往外出着，那不都是钱，再过两个月能就止这几个钱吗？”

刘玉和插进来问：“殿柱，你别是让人忽悠了，闹着玩的你再给当真了。”

高殿柱一下有点急，直接叫板到：“老刘大哥你咋不信呢，你们要真觉得这个事有戏，明天我就把人领来。”他又转过身和孙海继续说：“二哥你想没想过，这每个月工人工资、电费材料，一时半会咱还见不到啥回头钱，要是直接就能翻一番，这是多好的事啊。”

孙海看看这架势，觉得那两个人对卖矿的事都挺积极的，自己心里窝了一肚子火，直接就表态说：“反正这事我是不同意，啥买卖那都不是一上来就出钱的，现在转手卖矿我觉得没远见。”

刘玉和想了想对孙海说：“二兄弟，明天你们进材料，差不多需要多少钱？”孙海一下没转换过来，估摸了一下说：“可能得两三千块钱吧。”

高殿柱一下来了精神说：“看吧看吧，这进材料一下几大千，月底还有工人工资吧，选煤厂那边煤款下个月初能结款就不错了，咱们仨这一天天累得半死不活的，两三个月下来，不进钱还得继续往里搭，我就想不明白了，有现成的钱为啥不拿呢？”他越说语气越不好。

孙海直接就来了脾气，刚才想着对着老刘大哥不好说话太难听，这小子还给脸不要脸了，他直接掀开被从炕上做起来，抬高嗓门骂过去：“高殿柱，你小子是个什么东西，当初蹦着跳着要跟着开煤矿的是你，没干俩月撺掇着卖矿的还是你，早知道这样你当时就别干，老子又不是拿不出那些钱，什么毛病你。”

高殿柱一看孙海发火了，吓得缩回去一声不吭了。刘玉和一看情形不好，赶紧出来调和说：“行了，行了，都别吵吵，这不是也没定吗，啥事几个人再商量，都赶紧睡吧，明儿早班四点半就开始了。”

几个人停止了讨论，关了灯挨排躺在炕上，屋子里安静的有些低沉。孙海重新盖上被子，躺在那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心里憋了很多火，却怎么也发不出去。自己在心里琢磨着，高殿柱肯定是同意卖矿了，那小子净想着挣点快钱，不带放过这机会的，平日里总嫌弃在这干活累，时不时就找借口往外溜，不是个干实事的。老刘大哥态度不好说，之前开煤矿也是觉得自己在媳妇面前总抬不起头，干啥赔啥的。平日里，刘玉和是村里出了名的怕媳妇，他那老婆说话大嗓门，突然吆喝一嗓子能把人吓一跳，烟酒管着、钱管着，孙海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一点，挺大个大老爷们，让媳妇管成那熊样。

高殿柱躺在三人中间，他心里寻思刘玉和估计是和自己一个意思，价钱好的话肯定同意卖矿。就这个孙海，脾气又臭又硬的，软硬不吃。你说天天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受累又受罪，有那么多现钱不拿不是缺心眼吗？再说了，谁做买卖不都是为了挣钱吗？就显他孙海能，每天吆五喝六的，都拿别人当孙子呢。不管咋样，先从老刘大哥下手，要是两人都同意了，看他还能咋地。

刘玉和躺在那里，心情是最复杂的，开这个矿是他最大的一次豪赌了，之前出那三万块钱的时候家里就不够，媳妇只有两万块，还是这么多年他们两口子节衣缩食省的，后来没办法，刘玉和媳妇找自己的大哥串了一万块钱凑齐的投资款。主要还是她放心孙海，三令五申的说这次必须得挣钱，家里所有本钱都在这呢，心理压力大啊。这样一下能拿回去六万多，估计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了。前几天还在愁，要是再往里投钱自己拿不出可咋整，没想到转机就出现了。可他也明白，如果继续干下去，前景还是光明的，可谁又能和命争呢？没本钱还怎么挣得到后面的钱呢？

就这样琢磨着、琢磨着，几个人也就都慢慢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