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正是九月底的一个下午,刘玉和媳妇慌慌张张往孙海家跑,边跑还边哭,“这下没法活了,海啊,你快上去看看吧。”
孙海家正准备吃晚饭,听见声音忙起来迎了迎老刘大嫂,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啥了?”
刘玉和媳妇嚎啕大哭的说:“一个工人……从矿上下来,捎信说……都……都完了,矿上……矿上一把火烧着了,说你姐夫也……烧伤进医院了,海啊,这可咋整啊,他烧死了……我也没法活了。”
孙海一听也急了,赶紧安排自己家解放车拉上他,又捎上刘玉和媳妇一起往保密桥去。果不其然,煤矿的井上部分已经烧得不剩啥,好在刘玉和只是扑火的时候被烫伤点胳膊,倒无大碍,还有两个井下的工人也因为烧伤送进了医院。孙海一打听才知道起火原因,正是因为前段日子发电机油箱漏油引起的,恨得他牙都痒痒。这几天高殿柱几个人都无心经营,每天想着卖矿,设备有段日子没有检修和维护。配电盘上的油滴估计是因为摩擦就着了火,发现的时候火势就根本控制不了,好在没啥大的人员伤亡,万一这要引起井下瓦斯爆炸,孙海暗暗地想,他们这几个人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安顿完医院这边,善后的时候三个人才真的发起愁来。想卖矿是一点门儿都没有了,还要把后面的医药费这些一起结清,尾款收些煤款发了工人工资,基本上一家再赔几千块才算能把这个事情处理妥当。
算下来,这个煤矿孙海一共赔了三万多也就草草的收了场,想想都憋屈。
国庆前后的鹤西已经开始上冻,平日里穿着厚外套都有些微冻手。晚上醒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不知不觉的飘了下来。雪不大,稀稀拉拉的飞几片,有点分不清是雨夹雪还是雪,雪花落在地上存不住,沾到黑土地上就找不见了,久点时间才发现那块地面被雪打湿,黑亮一片地,湿一片地的。村子的土路两边柳树和大榆树都已经光秃秃的没了叶子,风挺大,摇着一枝枝树杈随风晃动,间或看得见几家生火的炊烟,这才多了几丝生气。
孙以念最不喜欢这样的初冬季节,没有生气还冷人的很,不像三九天,冷就冷彻底,多穿点厚棉衣就完了。这种秋冬交替的时候最恼人,你忘不了秋天的秋高气爽,却不得不适应冬季的萧索苍凉。她紧了紧自己的外衣领子,让风少灌进去脖子一点,背着书包赶紧往家赶。以念想着大姐要值完日才能到家,自己早点回去帮妈把井水压好,要不晚饭肯定赶不上用。也不知道哥今天又惹没惹啥祸,这两年下来,哥的病越来越严重,发起烧来四十度都退不下去,吃完退烧药,一脑门的汗,浑身衣服都被打湿完。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平时孙以涛不知怎么的,爱上了撕她和大姐的作业本,边撕边乐,能把人气死。每到这时候,以念妈别的不会,除了一边收拾一边哭,没有别的法子。
想想这些糟心事,以念的眉头又夹紧了些,脚下步子迈得飞快。推开大门当院没人,以念想着这个时间以妍应该幼儿班放学了,难得家里没点动静呢。她拉开房门转进东屋,看见以念妈站在炕边上,手里正摸着以妍的额头试温度。
“妈,妍妍怎么了,生病了?”以念着急的问。
以念妈说:“放学回来就打蔫,我摸着这脑袋估计是发烧了,吃了药再看看吧,一会不行我领她去姜成家看看。”姜成是左家村的私人小诊所,有个头疼脑热的村里人都去他那开药打针,比大队便宜还方便。
王春红从大儿子病了后,平时最怕孩子发烧生病,对孩子盯得也非常紧,这下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以念看看趴在炕上的孙以妍,小脸烧得红扑扑的,人也无精打采的眯在那不说话,她伸手试了一下妍妍的额头,天,真烫。以念也不知道怎么办,想着吃了退烧药,只能等下再看看情况。
以念走出大屋,右手一转就进了厨房,水缸里确实没什么水了,她拿起水井把准备压水。先是用水瓢填了半瓢水到井里引水,然后上下抬两下井把就听见“咕噜噜”的空响声,以念低头看了下,水被引上来一些,然后就一手用水瓢接住刚出井口的水,另一只手上下不断压井把。新出的水一般怕不干净,以念把水瓢里的水倒进脸盆,后面的水就哗哗哗的直接压到水缸里。
一般压满一缸水估摸着要十几二十分钟,每天这压水的事都是以念和大姐以坤在负责,两个女孩早上一缸,晚上一缸,分工合作的不错。以念妈想着晚上炖点粉条省事,早早吃完饭就算了,以妍生病她心里看、乱糟糟的,这个时间了孙海还没回来,她也有点担心。最近解放车出点问题,送去修理了,家里清净没事忙,但是打保密桥矿那把火之后,总觉得家里干啥啥不顺,两口子没少拌嘴,糟心的事真多。
没多久,以坤也背着书包到了家。平时两姐妹都是在学校就把作业做完了,回到家里除着照看弟弟妹妹,顶多就是看会课外书。孙海和孙海媳妇是农村里少见的喜欢看书的人,平时家里武侠、小说啥的还真有不少。尤其是孙海媳妇,以前家里面是地主的大户人家,以念的外公、外婆家却是真有些背景的,还没解放的时候,据说孙海媳妇的爸爸和几个兄弟都是留了洋回来的,所以王春红家三个姊妹成绩都好。可惜赶上文化大革命的年代,地主成分让三兄妹都没读成高中,这也是王春红的一大憾事。
估摸着这学习的基因是带到了孙以坤这一辈的孩子身上,几个孩子都爱看书,经常挤在炕上看书看得津津有味的。以念要爱玩些,一出去和同龄的孩子跑疯,后面屁股总是跟着赶不上趟的以妍,拖着个鼻涕就爱跟着她,跑又跑不快,大姐以坤经常就在家看着以涛。
这会儿,王春红刚把粉条炖进铁锅里,洗洗手就进屋又摸了摸孙以妍的额头,以坤和以念站在边上跟着干着急,以坤问:“妈,妍妍咋样了,严重不?”
孙海媳妇说:“不行,烧也不退,这会更厉害了,我得带她去姜成家看看,你俩一会把粉条盛出来,锅里有大米饭,自己吃饭。”说完,孙海媳妇就喊睡懵的以妍下地穿鞋,自己也换上衣服。
孙以念急了,说:“妈,我跟你一起去,外面要黑了,大姐在家看小涛吧。”
以念妈想了想就答应了,两个人扶着以妍赶忙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