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尖锐的哨音刺破了昏暗。
食堂内,
魏寒端着碗刚坐下,对面的人便端碗离开,左边的人侧过身,右边的人把凳子挪远了半寸。
自己被电过,逃跑过,在学校里,这两样加起来的自己就是个危险品,没人想和一个危险品坐在一起。
而魏寒只是低头喝粥,他并不在意这些。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都没几颗,喝进嘴里没滋没味,只是让胃里有点东西。
“0831。”
陈晓树端着碗蹭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周围几桌看到此景静了一瞬,有人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魏寒能感觉到陈晓树的情绪: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在害怕,但不是怕魏寒,是怕被看到和自己坐在一起。
“你昨晚的事被传出去了。”
陈晓树压着声音,眼睛四处乱瞟
“有人说你用了赤鬼的招,现在私底下都在猜,你是不是要上那个榜了。”
“什么榜?”
“同心战力榜,榜上有十个人,代号从壹到拾,谁能够一对多打赢三场架,又没被教官抓到把柄,就有提上榜的资格。”
陈晓树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混着羡慕和惧怕:
“上榜的人好像不会再进入感恩室,饭也能多分一口,但没人敢问他们到底替谁办事,听说上榜的人背后有人,但谁也不敢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立刻庇护我,我、我没那个资格。”
“我只是,只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就成了谁的投名状,或者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第二天就被人给......”
他抬起头看着魏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那个暴发户老爹花钱把我强行塞进来,说什么想让我变成少爷。”
眼泪混着污迹从脸上滑落,眼神里有种近乎绝望的明悟:
“可他不知道,这里不教怎么用刀叉,只教怎么抢馊窝头;不教怎么说话得体,只教怎么告密才能少被折磨。”
“他想要的优雅、风度,在这里活不过三天,我,我只是想活着出去,哪怕还是他眼里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他从兜里掏出半块硬糖,糖纸都已经磨毛了,上面还沾着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他把糖塞到魏寒手边,手指抖得厉害。
“如果你要拿我当投名状,就至少让我死前尝口甜的吧。”
魏寒看着那块糖。
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己被电的时候,想起被拖进学校的时候,想起妈妈签字的时候。
那种溺水者抓稻草的绝望,他太熟悉了。
他能感觉到陈晓树的恐惧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害怕。
魏寒把糖推了回去。
“自己收好,我对你吃剩的糖没兴趣。”
陈晓树愣住了,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你......”
“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的名字。”
“我叫陈晓树。”
“陈晓树,糖你留着,真到了要死的时候,别指望别人给你甜头,自己含着它咽气,至少最后一口是自己的。”
魏寒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感觉到陈晓树的情绪变了,恐惧还在,但底下多了一丝不知从哪里生起的希望。
操场角落的枯树下面,
此时的魏寒蹲在阴影里,闭上眼,将感知像水一样漫出去。
食堂里,陈晓树的情绪还在原地。
教学楼里,几个教官的情绪麻木而疲惫,如同重复了太多次的机器,连烦躁都懒得烦躁了。
宿舍楼方向,有一团情绪格外的冰冷和专注,应该不是普通学员能有的情绪,更像是长期训练出来的戒备。
魏寒收回感知,正要起身,脚步声从一旁传来。
两个人。
是澡堂那三个基佬中的两个,一个脸上带疤的还贴着胶布,带着淤青的走路正一瘸一拐。
“0831!你废了我们兄弟,想就这么算了?”
魏寒站起来看着他们,疤脸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淤青男的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视他。
“让开。”
“让开?你他妈让老子在医务室躺了一晚上,一句让开就想完?”
疤脸一拳猛地砸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淤青男同时扫腿,目标是魏寒的左膝。
魏寒侧身,脑子里闪过赤鬼的擒拿手,即使那只是一个还不完整的影子。
但他还是躲过去了,疤脸的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震得耳膜嗡嗡响。
(偷学熟练度:擒拿手 15%)
他反手扣住疤脸的手腕,拇指压住了他的内关穴。
疤脸整条右臂瞬间一麻,拳头跟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垂下去。
“怎么回事?”
疤脸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魏寒顺势一拧,借着他前冲的惯性,把他甩向旁边的枯树。
“砰!”
疤脸额头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滑倒在地,背后的树皮蹭掉一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
淤青男愣了一刹,转身就跑。
鞋底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很快消失在拐角。
魏寒并没有继续追,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右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扣,位置偏了半寸,力道也不够。
赤鬼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足以让对方整条胳膊都动不了,可他只是让对方麻了一下。
但至少,他已经能用了。
虽然还不够熟练,但已经在进步。
他弯腰捡起陈晓树刚才塞给他的那块吃剩的糖,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糖纸上沾了灰,边角更卷了。
魏寒只是把糖揣进兜里,往回走去。
一路上,他的感知一直开着,却没发现周围有人跟踪。
疤脸还躺在枯树下,情绪里全是恐惧和不解,他可能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的胳膊为什么突然不听使唤。
夜里,宿舍。
魏寒躺在那张薄得硌人的床板上,手指按在内关穴的位置。
一遍,一遍,又一遍。
陈晓树的糖在兜里硌得慌,他把糖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闭上眼,脑中闪过白天的画面:赤鬼的擒拿手、疤脸出拳的轨迹、陈晓树递糖时发抖的手。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混在一起,像在煮一锅粥,也许有一天,能煮出他自己的东西。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
陈晓树说,上榜的人能多分一口饭,不会再进感恩室,如果他能上榜,也许就能离逃出去更近一步。
魏寒翻了个身,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赤鬼说的话:“在这里,希望比绝望更危险。”
但如果没有希望,人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魏寒闭上眼睛,让感知像水一样漫出去。
就在此时的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魏寒睁开眼,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操场上,一个人影正站在单杠下面一动不动。
看个头不像是教官,应该是学员。
那人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魏寒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瘦长的轮廓,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里,时隐时现。
那人站立的姿势很松弛,但魏寒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在计算,在等。
随后那人转身,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了宿舍楼的阴影里。
魏寒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人是谁?在等谁?在看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所学校里,可能不止他一个人在黑暗中醒着。
也许,那个人和他一样——在找同类,在找答案,在找一条能活着出去的路。
魏寒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糖又摸出来攥在手心,糖纸硌着掌心的肉,有点疼,但很真实。
他闭上眼,感知继续往外漫。
这一次,他试着不去收敛,而是让它飘得更远,像蜘蛛网一样铺开。
远处传来一道情绪:以好奇为底色,还带着一丝探究
有人在看着他,不是偶然路过,是专门在看他。
魏寒没有睁眼,也没有收回感知,他只是继续躺着,放慢自己的呼吸,假装已经睡着。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那道情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