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的拳头在魏寒眼中不断放大,撕裂空气的尖啸是唯一的声响。那是练了十年的崩拳,在这狭小的工具间里,就是最终的审判。
身后是冰冷的铁柜,退无可退。
硬接?两条胳膊会先一步发出哀鸣,然后是被顺势击倒,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失去反抗能力意味着什么?
废品,或者垃圾。
不,不能倒下。
我要出去。
我要上榜。
魏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看见对方因过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看见对方眼底那抹即将获胜的狂喜,更看见狂喜之下——那丝深藏的、对十年苦练竟被一个新人逼入绝境的自我怀疑。
那是情绪。
也是破绽。
魏寒一直追求的,从来不是暴力,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尊严。
他要自由。
他要安稳地活着。
而在这个地狱里,想要活着,就必须登榜。踩着别人的尸体登榜。
咔嚓。
脑中的枷锁碎了。
一直以来,他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外界的道德准则:不能杀人,不能太狠,要留一线。那是文明社会给弱者穿上的防护服,但在这里,在这座以痛苦为食的学校里,这层防护服就是催命符。
心中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冰冷和清明。
既然弱肉强食是铁则,既然上榜是唯一的出路,既然竹竿的存在本身就是通往自由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竹竿必须死。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泄愤。
只是因为,我想活着。
拳头距离鼻梁只剩三厘米。
魏寒没有格挡,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精准地踩进了竹竿因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死角。
“你找死!”
竹竿惊怒交加,但拳势已老,无法变招。
魏寒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少年的惊恐或愤怒,而是一种看着待宰羔羊的漠然。就像赤鬼在操场面对那名学员时一样。
右手如毒蛇出洞,不去格挡那致命的拳头,而是直探竹竿毫无防备的咽喉下方。
同时,左肩猛地一沉,用锁骨最坚硬的部分,主动迎向竹竿的拳锋。
“砰!”
闷响声中,左臂剧痛钻心,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魏寒的嘴角,却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借着这一拳的冲击力,身体顺势旋转,右手的五指如铁钩般死死扣住竹竿的喉结,猛地向后一扯!
“呃——!”
竹竿的惨叫被卡在喉咙里,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魏寒借着旋转的力道,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力全部压在右手上。
他想说句完整的话,可极度的发力让声带变形,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喉咙。
最终,从齿缝里迸发出的,只是一串如同野兽低吼般的音节:
“额啦……骨拉……古瓦腊……”
(你的排名……归我了……)
这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宣判。
紧接着,腰部猛然发力,右手如折枝般向下一拧!
咔嚓!
清脆而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竹竿眼中的恐惧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身躯像一座被抽走地基的塔楼,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工具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寒松开手,任由那具躯体滑落在地。
他捂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太险了。
只差一厘米,死的就是自己。
魏寒只是喘了几口大气,眼神就猛地变得焦躁起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发疯般在地上翻找。
目光如野兽般扫过满是油污和灰尘的地面,掠过竹竿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掠过散落的扳手和螺丝刀。
终于,找到了。
是那根被竹竿打飞的铁管。
它就躺在角落的阴影里,沾着红色的锈迹,泛着冷光。
魏寒颤颤巍巍地将它捡起。
两只手——一只完好却颤抖不已,一只剧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共同死死握紧了那根冰冷的铁管。
那一刻,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闭上眼睛,铁管重重地砸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金属与水泥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为这场搏杀敲响最后的丧钟。每一次砸击都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恐惧、愤怒、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解脱。
当第三下砸击的余音散去时,工具间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魏寒猛地睁开眼睛,握紧铁管,摆出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门缝外,瘦长的影子静静地立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赤鬼微微皱眉,目光冰冷地看着魏寒,缓缓开口道:
“够了。”
他推开门,目光先扫过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然后才落到魏寒身上。
“他已经死了。”
魏寒握紧铁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赤鬼。
“很好。”赤鬼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满意的神情,“现在,你配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魏寒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随手扔到魏寒脚边。
“敷在左肩上,能让你明天还能动。”
魏寒没动。
赤鬼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过了足足半分钟,魏寒才慢慢弯下腰,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了布袋。
“跟我来。”赤鬼转身往外走,“这里会有其他人处理。”
魏寒站在原地,看着赤鬼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竹竿的尸体。
然后,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走过门槛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竹竿的脸朝着天花板,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魏寒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的黑暗。
铁管还握在手里,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骨髓。
这是他的战利品。
也是他在这座地狱里,为自己打造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