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屏上那六个字像六记耳光,抽得韩千桦脸颊发烫。
她盯着光幕,嘴唇哆嗦,手指悬在输入界面上面颤抖了足足半分钟,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她的脸从通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紫红,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猪肝色的酱紫色调上,圆圆的脸蛋涨得像一个快要炸开的气球。
“好啊!”她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穹顶,“有种!那就打吧!真当我韩国是好欺负的?”
她的相国此刻正坐在她身旁,脸色发白,拼命地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冷静一下,我们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准备?!”韩千桦一把甩开他的手,瞪着通红的眼睛,“人家都骑到脸上来了,还要准备?你是不是怕了?你是不是跟燕国那个贱人有一腿?”
韩国相国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缩回了座位。
韩千桦不再理他,转身面向政务屏幕,手指在输入界面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全军出击!我要御驾亲征!踏平燕国!”
不过,韩千桦很快意识到,她的军队要从韩国本土出发,打到燕国,中间还隔着一个国家——确切地说,是隔着一片属于别人的土地。
她咬了咬牙,向赵国和魏国又发了两条消息,这一次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命令式——
“魏国,开放边界,让我军队通过。”
“赵国,也一样。给我放行。”
这两条消息发出来的时候,魏国的席位上,公叔峨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丝涟漪。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打字,措辞客气而周到:“韩国与魏国素来交好,魏国愿为友军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祝韩王旗开得胜。”
赵国的回复紧随其后,赵胜的语气同样热情洋溢:“赵国与韩国唇齿相依,韩王有命,赵国自当鼎力相助。边界即日开放,欢迎韩军过境。”
两国的回复一个比一个客气,一个比一个热络。
私底下呢?
赵胜关掉公屏,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傻逼。让她去送死吧,正好帮我们消耗一下燕国的兵力。”
公叔峨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关掉通讯界面,转头对身旁的侍从低声吩咐了一句:“传令边军,韩军过境时,严密监视,不许他们离开指定路线。”
侍从领命而去。公叔峨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却喝得很从容。
韩千桦得到了两个大国的“支持”,底气更足了。
“燕国,等死吧!”便开始风风火火地调兵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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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国都,蓟城。
相国府的军事会议室里,气氛与韩国的鸡飞狗跳截然不同。
巨大的全息地形图铺展在会议桌上方,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沐剑旗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地形细节。
他已经使用回城功能在几天前返回了蓟城,此刻穿着一件深色的武官常服,腰间佩着一柄制式长剑,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凌厉气势。
夏思凝坐在一旁,面前摊着几份情报简报。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对沐剑旗那个“两千骑兵”的计划的担忧。
军事会议已经开了一个时辰。沐剑旗将情报部门汇总的所有信息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
“韩国常备军一共十五万,”他指着地图侧面的数据栏,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其中五万驻守都城,剩下的十万,”沐剑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她全派出来了。御驾亲征,倾巢而出。从韩国都城出发,借道魏国,穿过赵国,然后进入燕国境内。”
他直起身来,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准备了不到三天,大军就开拔了。粮草辎重还没备齐,行军路线还没勘定,斥候还没派出去,连赵国和魏国到底是真的帮她还是在看笑话都没搞清楚——十万大军,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门了。她以为这是去野餐露营呢?”
这次的笑声大了一些。就连一贯不苟言笑的几位将领,也忍不住摇头。
一名老将站起身来,拱手道:“相国,末将以为,韩军虽统帅无能,但十万之众毕竟不是小数目。我军兵力有限,是否应当集中主力,正面迎敌?”
沐剑旗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地点上,轻轻叩了叩。
“就在这里。”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那个地点标注得很清楚——上谷郡,土木堡。
“土木堡?”老将皱了皱眉,“此地地势虽险,但腹地狭小,不利于大军展开。我军若在此设伏——”
“不是设伏。”沐剑旗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决战。”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韩国十万大军,看起来人多势众,实际上是一群乌合之众。统帅是个门外汉,将领们不敢提意见,士兵们训练废弛,士气低落。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行军路线要穿过魏国和赵国——两个国家的领土,两段不可控的路程。补给线拉得比脖子还长,沿途没有补给点,没有后方基地,十万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走一个月,光是粮草就能把他们拖垮。”
他的手指在土木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而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土木堡地形狭长,两侧是山地,只有中间一条通道。十万大军挤在这种地方,展不开,退不出,前后不能相顾。只要堵住两头——”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收口的动作,然后猛地合拢。
“——就是瓮中之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将领们盯着地图,眼神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了信服。
夏思凝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担忧:“两千骑兵……会不会太少了?”
沐剑旗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少。这种仗,人多了反而是累赘。两千精骑,一人双马,来去如风。打完就走,绝不恋战。我要做的,是打掉韩军的指挥中枢。”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笃定。
“韩千桦御驾亲征,她的中军大帐就是十万大军的脑袋。脑袋没了,十万个人就是十万只无头苍蝇。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踩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他部队全部留守蓟城。万一有人趁火打劫——我说的就是赵国和齐国那两只老狐狸——我们得有足够的兵力守家。”
夏思凝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沐剑旗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土木堡三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地方,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曾经埋葬过一个王朝的精锐。明朝的二十万大军在这里被两万瓦剌骑兵打得全军覆没,皇帝被俘,文武百官死伤殆尽。
现在,历史的幽灵将在这片土地上再次游荡。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做的是那个设局的人,而不是入局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众将,声音清朗而有力——
“诸位,传我将令——”
“明日拂晓出发,目标土木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