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剑旗站在北侧山腰的一棵松树下，双手负在身后，沉默地俯瞰着脚下的谷地。
十万大军。灯火绵延十余里，像一条沉睡的长蛇，蜷缩在这条死地之中。他能看到谷地里星星点点的篝火余烬，能看到挤在一起的人马轮廓，能听到随风飘来的、模糊不清的鼾声和梦话。
他在等。
斥候最后一次报告是在半个时辰前——“韩军已全部进入谷地，前后拥堵，阵型大乱。中军在谷地中段，韩王战车被卡在狭窄处，周围没有任何警戒。韩军将领已放弃组织防御，士兵大多入睡。”
沐剑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色清凉，山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睁开眼睛，转过身，面对身后埋伏在黑暗中的骑兵们。
两千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
沐剑旗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信号箭从山腰射向夜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在谷地上空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刹那间，两侧的山坡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八百骑兵从北侧山林中冲出，八百骑兵从南侧山林中冲出，一千六百把环首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战马从山坡上俯冲而下，马蹄声如雷鸣，裹着山石和泥土，卷起漫天的尘土。骑兵们俯身在马背上，刀锋向前，借着地势的冲击力，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韩军柔软的腹部。
谷地里瞬间炸了锅。
韩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漫天火光中铺天盖地冲下来的骑兵。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嚎，有人在黑暗中找不到自己的兵器，有人被战马踩在脚下，有人被同伴推搡着摔进了沟渠。火光、刀光、血光，混着惨叫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在狭长的谷地里来回激荡，震耳欲聋。
四百预备队，从谷地西端的隘口杀出，堵住了韩军的退路。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名韩军士兵倒下。
“赵牧！”沐剑旗高声喊道，“带你的队，直取中军！”
赵牧——燕国骑兵营统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壮汉子——应声而出，率领三百精骑，沿着谷地中央的干涸河床，如一把利刃，直直地插向韩军中军所在的位置。三百匹战马在狭窄的谷地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韩军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韩军的将领们试图组织抵抗，但根本来不及。朴正洙刚拔出剑，就被一股溃兵冲倒在地上，爬起来时，身边已经全是燕军的骑兵。
韩国主将试图集结亲兵列阵，但话音未落，一支流矢正中他的肩膀，疼得他惨叫一声，滚落马下。
溃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来。
前军想往前跑，发现路被沐剑旗堵死了。后军想往后退，发现谷口的通道已经被溃兵和辎重车塞得水泄不通。左右是陡峭的山坡，黑暗中根本爬不上去。十万大军挤在这条狭长的谷地里，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左右无路，上天无门。
士兵们开始争相逃窜，自相践踏。有人被挤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成了肉泥。有人试图爬上两侧的山坡逃生，却在黑暗中失足坠落，摔断了脖子。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却被溃逃的人群裹挟着向前涌去，身不由己。
韩千桦的战车被困在谷地中段，四面都是溃兵和战马，进退不得。
她蜷缩在战车里，双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两个欧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帷幔被扯破了一半，华盖歪斜着，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像一场噩梦，将她紧紧裹住，无法挣脱。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她喃喃自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平日里那张圆圆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名副将浑身是血地冲到战车前，嘶声喊道：“大王！快走！燕军杀过来了！”
韩千桦猛地抬起头，看到远处火光中，燕军的骑兵正朝着这边冲来，刀锋上的血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蛮横、所有的“欧巴”，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恐惧。
“回城！”她尖声喊道，声音刺破夜空，“我要回城！快送我回去！”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那是系统赋予每位君主的“回城”功能，可以在紧急情况下瞬间返回王宫，但冷却时间长达数天，韩千桦显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金光越来越亮，将她的身影包裹其中。在燕军骑兵冲到战车前的那一刻，金光猛地一收，韩千桦从战车里消失了。
只剩下一辆空荡荡的破车，歪斜在泥泞中。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洒进土木堡时，谷地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了溪流，沿着干涸的河床缓缓流淌。破碎的旗帜、折断的兵刃、散落的辎重，遍布在谷地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十万韩军，阵亡者超过五万，逃散者不计其数。而燕军这边，两千骑兵，阵亡不到三百，伤者五百余。
沐剑旗勒马立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脚下的战场。他的目光平静而辽远，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赵牧纵马上来，浑身是血，脸上却挂着酣畅淋漓的笑容。“相国！大获全胜！韩军十万大军，完了！”
沐剑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望向南方。那是韩国都城阳翟的方向。他知道，韩千桦已经逃回去了，带着她的恐惧和屈辱，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缩回了她的狗窝。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打扫战场，救治伤俘。缴获的粮草军械全部运回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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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木堡的消息传到各国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韩国一战损失十万大军，军力瞬间缩水三分之二。十五万常备军，现在只剩下五万，还都驻扎在国都阳翟，边境几乎是一片空白。国库里的粮食和军饷被这次荒唐的远征消耗了大半，民心惶惶，朝政混乱。
韩千桦逃回国都阳翟后，把自己关在王宫里，谁也不见。据王宫的侍从透露，她整天抱着两个欧巴的画像哭，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拒绝面对现实。
而她的邻国们，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了。
郑国国都郑城，王宫。
鲍舒亚站在全息地图前，目光落在韩国那片支离破碎的版图上，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在计算什么。
“十万大军，一战而没。”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审视，“韩国现在，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他转过身，面对坐在一旁的姬晓白。
“大王，时机到了。”
姬晓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兴奋，有犹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是说……进攻韩国？”
鲍舒亚点了点头。“韩国与我国接壤，多年来一直是心腹之患。现在他们主力尽丧，国君无能，朝政混乱，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别的国家抢了先，郑国就永远别想在东南方向抬头了。”
姬晓白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场战争，想起了城墙下堆积的尸体，想起了护城河里漂浮的断肢，想起了城内此起彼伏的哭声。战争的血腥和残酷，他还记忆犹新。
但他也记得鲍舒亚说过的话——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准备吧。”
鲍舒亚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房间。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他的身后，全息地图上的韩国版图，正在被一圈暗红色的光晕缓缓包围。
那个傻逼女人，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