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姨,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优雅。嘉宁在国外这些日子,最惦记的就是您的茶点了。”
许嘉宁声音甜得发腻,恰到好处的娇憨,仿佛从未离开京城,依旧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江家准儿媳。
江稚鱼缩在江亦辰身后,拼命降低存在感,手里的红丝绒蛋糕被戳出一个小坑。
她百无聊赖地抬眼,目光扫过许嘉宁完美无缺的脸,最终停在她那条细得过分的腰带上。
窄版蛇皮腰带,金属扣扣在最后一格,把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仿佛一折就断。
江稚鱼在心底轻轻嗤了一声。
勒这么紧,也不怕把里面的小豆丁勒坏。
才两个月,胎相最不稳的时候。这女人为了名媛身段,真是半分余地都不留。
再看她那张脸,粉底厚得能刮下来一层,也遮不住底下隐隐的青白。
她又塞了口蛋糕,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钉在许嘉宁喉咙上。
演,接着演。
为了压孕吐,半分钟里她都偷偷咽了三回口水。
那喉咙绷得,我都怕她下一秒直接喷我妈一身。
江母宁婉正要伸手虚握一下,听见这串清晰无比的心声,指尖猛地一颤。
保养得宜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厉色。
宁婉是什么人?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商圈里浸了三十年,最恨别人把她当傻子耍。
“嘉宁回来了啊。”
她不动声色抽回手,自然地理了理不存在的褶皱,脸上依旧挂着主母式的温和笑意,只是眼底没半分温度,“在国外待久了,辛苦你了。瞧这小脸,都瘦尖了。”
许嘉宁没察觉异样,只当是长辈心疼,正要再撒娇,宁婉已经转头招来了侍者。
“今晚厨师做了些新鲜的,这盘松露鹅肝饼最滋补,油脂绵密,养身子。”
宁婉亲自端起一碟,径直递到她鼻尖前,“你刚回国,胃口弱,吃点高蛋白补补。来,婉姨特意给你留的。”
一股浓郁腥膻的油脂味,混着松露怪异的霉香,猛地冲进许嘉宁鼻腔。
江稚鱼在旁看得挑眉。
鹅肝配松露,平时是顶级美味。搁在孕吐严重的人眼里,跟埋土里的臭肥肉没两样。
绝了,我妈这波精准打击,满分。
许嘉宁脸色瞬间从伪装的红润褪成惨白。
精致眼线勾勒的眼猛地睁大,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她死死咬紧后槽牙,双手在身侧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靠那点痛感才勉强压住呕意。
“婉、婉姨……不好意思。”许嘉宁嘴角抽搐地笑,身体下意识后仰,拉开距离,声音细颤,“飞机上折腾太久,肠胃还没缓过来,闻着油腻的……实在没胃口。”
江稚鱼心底冷哼。
胃口不好?
骗鬼呢。
昨晚希尔顿顶层套房,是谁一个人干掉两份加麻加辣、还多浇陈醋的酸辣粉?
那味儿,隔着门缝都能熏晕保镖。
原著写得明明白白,她怀孕初期就好这口酸辣。现在跟我装什么清淡小白花。
宁婉眼神彻底冷了。
她不用再验证。
自家闺女的心声听着荒诞,却次次准得吓人。
眼前这个一口一个惦记她的姑娘,肚子里揣着别人的种,还想回江家找接盘侠。
一想到这,她连手里的盘子都觉得烫手。
“既然没胃口,便不勉强。”宁婉淡淡放回碟子,语气冷了一截。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江家二哥江亦恒走了过来。
他一身深蓝色笔挺西装,本就是刑侦出身,那股审犯人的锐利藏都藏不住。
步子稳,目光直勾勾落在许嘉宁身上,不像看旧情人,倒像在看审讯室里的嫌疑人。
他眯了眯眼,视线在她被腰带勒得微微隆起的小腹转了一圈。
许嘉宁一见江亦恒,眼里立刻泛起喜色。
在她印象里,江亦恒性子直接,从前对她也算照顾。
她想也不想上前一步,伸出白皙的手,要去挽他胳膊。
“亦恒哥,好久不见……”语气软糯,尾音带钩,像只受委屈找依靠的小兽。
预想中的温柔触碰并未到来。
江亦恒身体比脑子更快,在她指尖要碰到袖口的瞬间,精准侧身,动作快得像躲利刃。
许嘉宁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尴尬得可笑。
“许小姐,男女有别,稳重些。”
江亦恒声音冷得结冰,顺手从路过的托盘拿起一瓶冒寒气的冰镇苏打水,“啪”地搁在她旁边的酒台上,“看你脸色发白,多半是虚火上头。多喝点凉的,清醒清醒,别总胡思乱想。”
江稚鱼在后面差点拍手叫好。
二哥这性格我爱了,不愧是干警察的。
“清醒一下”这四个字,简直神来之笔。
许嘉宁表情彻底裂开。
望着那瓶凝着水珠的冰水,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另一侧的裴烬,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目光总不经意落在江稚鱼身上,看着这表面安静、内心戏比大戏还足的小丫头。
他忽然发现,待在她身边,再枯燥的豪门宴会,都比最精彩的剧集还要跌宕起伏。
“想喝冰的?”
裴烬微微低头,修长手指握着玻璃杯,低沉磁性的嗓音贴在她耳边。
江稚鱼被他忽然靠近弄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点头。
【喝,冰的爽。
不过裴大反派你别乱掺和啊,没看见许嘉宁眼珠子都黏在我二哥身上了吗?】
【按老套路,她接下来肯定装体力不支、头晕,直接往我二哥怀里倒。
一倒,埋伏好的记者立刻按快门。明天通稿标题我都想好了:“昔日恋人破镜重圆,江家二少悉心呵护归国名媛”。】
【到时候她再拿肚子里的孩子顺水推舟,江家这门,不想进也得进。
二哥啊二哥,千万别接!你一接,江家祖坟都要冒绿烟了!】
江亦恒本要转身,听见这话,刚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不仅没走,反倒退了两步,挤到江稚鱼和江亦辰中间,双手插兜,摆明了“我看你表演”的防御姿态。
裴烬听着她心里的剧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冰镇果汁递给她,目光若无其事扫过宴会厅几个隐秘角落。
果然,几台长焦镜头正紧张地调着参数。
许嘉宁咬碎牙。
她清楚,今天抓不住机会,等怀孕的风声传出去,她就彻底完了。
深吸一口气,她身体忽然像断线风筝一晃,手扶额头,双眼轻闭,柔弱无骨地朝着江亦恒倒去。
“亦恒哥……我头好晕……”
角度选得刁钻,避无可避。
可不等她碰到那片深蓝色西装,江亦恒像是背后长眼,猛地一蹲身。
他弯腰,动作迅捷地捡起地上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线头。
“砰!”
失去支撑的许嘉宁,直挺挺、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摔在昂贵地毯上。
一身洁白鱼尾裙散开,像棵被霜打蔫的白菜。
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瞬间齐刷刷看了过来。
江稚鱼瞪圆眼,手里的果汁差点洒出来。
【卧槽!二哥牛逼!这走位,满分!】
许嘉宁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那条勒紧的腰带被撞击扯得更紧,憋得她脸色由白转红,再转紫,狼狈到了极点。
宴会厅中央,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许嘉宁的父亲,许氏集团掌权人许世远,端着酒杯,带着一群商业伙伴,大步朝江震平走去。
老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红光,嗓门大得半个厅都能听见:
“震平兄,孩子们的事,咱们也该定个章程了!我看嘉宁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你们,这两家联姻的事——”
许世远的声音,在看见地上趴着的亲生女儿那一刻,戛然而止。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