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宁小公子体弱多病
“哪里哪里,宁小公子素来体弱多病,今日能勉强现身已是意外,本宫又怎会怪罪于你。”太子缓步上前,亲自伸手稳稳将他扶起,掌心力道轻柔,生怕碰损了这副单薄身子,语气温和宽厚,带着皇子独有的体恤,眉眼间全然没有半分苛责之意。
“谢太子殿下体恤宽容。”宁时今微微垂眸,借着太子的力道缓缓直起身,收回手时指尖轻拢,身姿轻缓地立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面色里的苍白虚浮,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浅淡的急促,眉眼间是病弱之人独有的沉静温顺。
箫策斜睨了太子一眼,眼底掠过几分少年人的随性不羁,转而看向宁时今,抬手晃了晃手中青铜酒樽,樽中清冽的米酒微微晃动,漾起细碎酒波,酒香混着湖面荷风漫开,他唇角勾起张扬的笑,朗声邀约:“内室皆是繁文缛节,拘束得紧,半点趣味也无,不如随我去船头,玩些画舫里独有的水戏,也好解解闷。”
他口中的水戏,正是京中世家子弟游湖时最爱的舫间投壶与浮水拈花,规矩简单却极有乐趣,船头早已被侍从打理妥当,两侧摆着六尊青铜投壶,壶身铸着云纹,壶口窄而深,离着五步远的位置铺着软锦,供人站定投矢,输了的人要么自饮一杯酒,要么便受小惩——被旁人用银勺舀湖水轻泼面颊,或是摘一朵船边荷花簪在发间,全是嬉闹的趣味,并无半分为难之意。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回廊便传来环佩叮当与衣袂翩跹的声响,六皇子萧予白缓步走来,一身素色暗纹锦袍,玉冠束起墨发,面容清隽温润,气质雅正疏离,身后跟着一众京中世家的千金与公子。
打头的是镇国公府嫡二小姐沈清鸢,一袭月白绣兰罗裙,手执轻罗团扇,眉眼温婉娴静,步步轻缓;身旁跟着镇远侯府小公子谢临渊,一身月白劲装,身姿挺拔,眉眼爽利,满是少年意气;还有户部侍郎千金苏灵汐,穿一身粉霞色襦裙,娇俏灵动,一双杏眼满是好奇,四处打量着画舫景致;另有几位世家子弟随在身侧,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行人聚在一处,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众人见了太子,纷纷敛衽行礼,礼数周全。萧予白目光先落在宁时今身上,瞧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眉宇间漾开一丝浅淡关切,温声开口:“宁小公子身子孱弱,湖上风凉,若是站得累了,便去舱内软榻上歇片刻,不必强撑。”
“臣无妨,多谢六皇子殿下挂心。”宁时今微微欠身,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病气的绵软。
太子抬手虚扶,朗声笑道:“今日不过是私下游湖,不必拘着宫廷礼数,诸位只管放开性子玩乐,尽兴就好。”
箫策本就性子跳脱,早已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拉了拉宁时今的衣袖,力道放得极轻,怕碰伤他,拽着人就往船头走,还回头招呼众人:“都别站着说话了,先来投壶助兴,谁都不许躲!”
侍从们连忙捧着木矢上前,一根根木矢削得光滑圆润,末端系着浅红丝绦,投出去时随风轻摆,很是好看。谢临江率先上前,站在锦垫之上,身姿挺拔,抬手、运腕、轻掷,动作干脆利落,木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弧线,“笃”的一声稳稳落入青铜壶中,力道恰到好处,引得苏灵汐拍手娇笑:“谢公子好准头!”
沈清鸢浅笑着移步上前,身姿轻柔婉约,抬手投矢时微微偏头,眉眼弯起,虽木矢擦着壶口落在地上,却也姿态优雅,一旁的世家子弟纷纷笑着打趣,说沈小姐是心慈手软,不忍投中让旁人受罚。
箫策玩得最是尽兴,连投数矢,中了便扬眉大笑,意气风发,不中也不恼,自己端起酒樽仰头饮一口,转头就怂恿身旁的宁时今:“你也来试试,不用使劲,轻轻掷就好,就当活动活动筋骨,总比一直站着强,若是输了,我替你受罚便是。”
宁时今本就不善这些嬉闹游戏,本想推辞,可架不住箫策热情,又有众人温和的目光落在身上,只得轻轻点头,伸手接过一支木矢。他身子孱弱,抬手时胳膊微微发颤,瞄准壶口许久,才缓缓抬手轻掷,木矢力道太轻,擦着壶边落了地,终究是没中。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并无半分嘲讽,全是玩伴间的嬉闹。箫策立刻拍手起哄:“输啦输啦,愿赌服输,不许耍赖!是自罚一杯,还是受水惩?”
谢临江也在一旁搭腔:“自然是水惩有趣,酒烈,别伤了宁小公子的身子。”
苏灵汐最是活泼,早已拿着一支小巧的银勺,跑到船边舀起一勺清凌凌的湖水,湖水微凉,沾着荷叶的清香,她笑着看向宁时今:“宁小公子可不许躲呀,就一下,轻轻的。”
宁时今微微垂眸,没有躲闪,乖乖站在原地,苏灵汐抬手,一勺湖水轻轻泼在他面颊,细碎的水珠沾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凉得他轻轻颤了颤,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淡淡的薄红,看着反倒多了几分生动气,惹得众人笑意更浓。
萧予白站在廊下,看着船头嬉闹的众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温笑,沈清鸢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问道:“殿下要不要也来投几矢?这般景致,配上戏乐才应景。”
萧予白微微颔首,正欲迈步上前,湖面的风忽然变得有些急,原本轻柔的荷风,莫名带了一丝凛冽的凉意,远处的芦苇丛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听起来竟有几分异样,只是众人都沉浸在戏乐之中,欢声笑语盖过了这细微的异动,谁也没有留意。
箫策又拿起一支木矢,笑着要跟谢临渊比试,苏灵汐拉着沈清鸢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谁投得更准,宁时今抬手轻轻擦去脸颊的水珠,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嬉闹,眉眼间难得有了几分浅淡的笑意,画舫之上,酒香、荷香、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满是闲适安乐。
“咻——”
一道极细、极锐的破风声响,从湖面芦苇深处骤然袭来。
一支淬着幽蓝毒光的弩箭,直直射向船头最显眼的太子!
“有刺客!”
谢临江反应最快,厉声暴喝,身形猛地横掠,一把将身旁苏灵汐拽到身后。
船舱内的笑语瞬间僵住,随即被尖叫撕碎。
数支弩箭接连破空而来,船板被射得木屑飞溅,酒樽滚落,茶汤泼洒,方才还笑语晏晏的画舫,刹那间血色翻涌。
太子脸色骤沉喝:“护驾!”
萧予白袖中瞬间滑出一柄短刃,面色冷冽,再无半分温润:“全部靠舱内,不要分散!”
蒙面黑衣人从湖面小舟、芦苇荡中纷纷跃出,足尖点水,持刀直扑画舫,刀光森寒,目标直指几位皇子与世家子弟。
箫策瞬间收了玩闹神色,将酒樽狠狠砸向为首刺客,反手夺过护卫的剑。
湖风骤紧,荷香被血腥味冲淡。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投壶水戏,转眼便成了一场杀机四伏的截杀。
而时雨在察觉不对的时候就注意四周,见刺客便快速来到宁时今的身边护着。
公子体弱,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