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一首完整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在李砚脑中瞬间浮现。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残缺的诗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完全不对。

【剑外忽传收蓟北，……，白日放歌须纵酒。】

这根本不是同一首诗！

前者是杜甫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后者是《春望》里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不对，也不是《春望》。

《春望》的句子是“城春草木深”，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

“城、深、草、木？”李砚下意识地念了出来，他伸出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一边比划一边默念，“城、春、草、木、深。正常的顺序是这样，可它显示的是‘城、深、草、木’。‘深’字，从第五位，被提到了第二位，向前移动了三位！”

一股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他妈不是诗，这是个坐标！是用诗句做伪装的加密索引！

“偏移量！”李砚和苏绾几乎同时开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兴奋。

“用古诗词作为加密基底，再通过字序的位移来生成密钥，这手法……真是个饱读诗书的变态。”苏绾一边感慨，一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调出了一个学校内部的数据库界面。

李砚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这所高中是由一所老中专和旧二中合并而成的，学校档案系统里，至今还保留着旧校区的图书分类索引规则。

大部分新学生根本不知道，但对于苏绾这种权限狗……不，学霸班长来说，调出来易如反掌。

“偏移量是‘三’，”李砚紧盯着屏幕，“你看旧校区的索引号，有没有哪个大类的起始编号是‘三’？”

“有！”苏绾迅速定位，“编号‘3’，对应的是旧校区图书馆三楼，报刊阅览室的过期合订本，具体分类是……建筑与工程学。”

建筑？

这跟诗词、跟什么红蛛系统，八竿子都打不着。

但线索指向这里，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合上电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新图书馆。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李砚兴奋到有些发烫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旧校区图书馆早就停用了，只在白天对一些考研的校友开放，晚上则是一片死寂。

黑漆漆的大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蹲踞在校园的角落。

苏绾显然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老旧的门禁卡，在布满灰尘的读卡器上轻轻一刷。

“滴——”

一声轻响，厚重的玻璃门应声而开。

“我高一的时候，参加过校史档案整理活动，管理员给的。”苏绾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砚腹诽一句“万能的学霸”，紧跟着她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纸张腐败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像沉默的巨人。

报刊阅览室在三楼最东头。

两人几乎是摸着黑，凭着记忆找到了地方。

当手电光照亮那一排排厚重的报刊合订本时，李砚感到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建筑周刊》，1998年。”他压低声音，手指从落满灰尘的书脊上滑过，最终停留在第三册上。

他将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合订本抽了出来，沉重的分量差点让他一个踉跄。

苏绾将手电筒用嘴叼着，为他提供照明，同时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李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书页因为年深日久而发黄、变脆，边缘带着毛刺。

当他翻到第108页时，动作猛地一顿。

这一页的正中央，被人用手术刀片之类的利器，精准地挖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

凹槽内，平平整整地贴着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微缩复印纸。

就是它！

苏绾用镊子小心地将那张纸片夹起，凑到手机摄像头前，将焦距拉到最大。

屏幕上，一行小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清晰地显示出来：【墨香阁，二楼，‘兰亭序’包间，周三晚八点，赵先生。】

赵先生？

李砚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名字——赵坤！

那个在背后操纵张浩，总是挂着一副伪善笑容的学生会副主席。

苏绾的动作比他的思绪更快，她已经退出了拍照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动，打开了一个企业信息查询APP。

输入“墨香阁茶社”，搜索。

法人代表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当她点开股东信息，看到那个占股70%的实际控制人时，一切都瞬间明朗了。

“赵建国。”苏绾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市建筑设计院的副院长，赵坤的父亲。”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成了一条线。

张浩只是个被推到前面的小卒，真正的黑手是赵坤。

他买通张浩，目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恶作剧，而是想通过制造考场作弊的丑闻，毁掉自己的名声，从而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顶尖大学自主招生中失去竞争力。

那个所谓的U盘，所谓的“红蛛系统”，恐怕也和赵坤脱不了干系。

“好一招釜底抽薪。”李砚的眼神冷了下来，一股怒火混杂着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躲在暗处玩弄阴谋诡计的小人。

“你想怎么做？”苏绾看着他，目光冷静。

李砚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不是喜欢躲在暗处吗？那我就把他从洞里钓出来。”

他拿出手机，对着旧图书馆门口那块斑驳的牌匾，拍了一张极其模糊的、只能看清一个背影轮廓的照片。

然后，他点开一个数百人的校内匿名聊天群，将照片发了出去，配上了一行故弄玄虚的文字。

【终于找到了。】

发送成功后，他立刻将手机调至静音，拉着苏绾迅速闪身躲进阅览室最深处的一排书架背后，这里正好能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看到楼下入口处的一小片空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细小的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无声地飞舞。

大约十分钟后，一道手机屏幕的亮光划破了楼下的黑暗。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校园小路上跑了过来，正是赵坤！

他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显然是被那条信息炸了出来。

但他没有立刻冲进图书馆，而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声音。

李砚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默默催动了体内的“功德诗魂系统”。

【文气加持，启动！】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听觉被无限放大，周围的风声、虫鸣声被迅速过滤，赵坤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同有人在他耳边低语般，清晰地钻了进来。

“……对，是我！卡已经失效了，但李砚好像在找那个‘老物件’，他刚刚发了张照片，人就在旧图书馆！必须提前处理掉他！”

李砚的瞳孔骤然一缩。

处理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校园竞争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坤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挂断电话前，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失手了，‘外卖’很快就到。”

外卖？

李砚的目光扫过赵坤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显眼的校服。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你要叫外卖，那不如，我亲自给你送一份“大礼”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