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像两柄迟钝的光剑,劈开浓稠的黑暗和纷扬的雪花。引擎在寒冷的空气中费力地喘息,载着满车的军火、食物和二十一个刚从地狱边缘爬出来的魂,碾过崎岖不平、被冰雪覆盖的废弃道路,驶向那个叫做“黑沟”的目的地。
车厢里拥挤而沉默。兴奋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幻的不真实感。战士们裹着刚刚缴获的美军毛毯,靠着冰冷的弹药箱或彼此的身体,在颠簸中昏昏欲睡。只有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崭新的步枪,或衣袋里硬邦邦的巧克力。温暖、饱腹、武装——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在被满足的瞬间,反而让连日来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松弛下来,带来排山倒海的困倦。
老鬼坐在副驾驶,没有睡。左腿的伤处,在肾上腺素的退潮后,正以加倍的剧痛宣告自己的存在。他咬着牙,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试图用那一点凉意驱散一阵阵袭来的眩晕。胸口的位置,那面团旗贴着新换的、不甚合体的美军冬季作战服内衬,沉甸甸的,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他怀里还揣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八连任命,老虎团托付,美军地图。每一张都沾着血,透着冷。
驾驶员是个以前在东北给日本人开过卡车的战士,叫刘满仓,此刻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雪原,双手紧紧握着冰冷的方向盘。路况极差,厚厚的积雪下隐藏着坑洼和石块,卡车不时剧烈颠簸,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连长,前面……好像就是黑沟口了。”刘满仓低声说,减慢了车速。
老鬼勉强抬起头,望向窗外。车灯的光柱尽头,两座黑黢黢的山梁如同巨人合拢的手臂,中间一道狭窄的裂缝,便是黑沟的入口。入口处没有任何灯火,没有哨兵,没有工事,只有被风吹积的雪堆和几棵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枯树。死寂。比外面的风雪荒原更深的死寂。
这不正常。就算八连已经打光、撤离,或者这里根本就是个无人防区,也不该如此……干净。连一点人类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停车。熄火。”老鬼命令道,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嘶哑。
卡车在距离沟口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下,引擎声消失,世界瞬间被风雪的呜咽和令人心悸的寂静填满。后面那辆车也停了下来。
“栓柱。”老鬼对着车厢后低喊。
王栓柱立刻从后面车厢爬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和警惕。“连长?”
“带两个人,摸到沟口看看。小心,可能有诡雷,也可能有埋伏。看清楚了立刻回来,不要进去。”老鬼交代,“其他人,下车,隐蔽,警戒。机枪架起来。”
战士们迅速而无声地行动。两挺刚刚缴获的M1919A4机枪被抬下车,架设在卡车引擎盖和车厢边,枪口指向黑黢黢的沟口和两侧山坡。迫击炮和巴祖卡也被卸下,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尽管疲惫,但刚刚补充的弹药和食物,以及老鬼沉稳的命令,让这支小小的队伍迅速恢复了战斗状态。
王栓柱带着两个身手最好的战士,像三只融入雪夜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沟口潜去。他们利用每一处凸起的岩石、每一丛灌木的阴影,动作专业而迅捷。老鬼靠在车门边,忍着腿痛,举起缴获的望远镜,试图在黑暗中分辨出更多细节。望远镜里一片模糊,只有雪花和晃动的枯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风声似乎更紧了,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老鬼的心慢慢沉下去。他想起李参谋的话:“八连目前已知的人员名册和装备清单。很不全,很多战士……还没来得及登记。”也想起张德彪的托付,和那面染血的团旗。如果黑沟是空的,或者是个陷阱,他们这二十一个人,该何去何从?带着这两车物资,在这冰天雪地里,能去哪里?
就在焦虑开始啃噬理智边缘时,王栓柱三人回来了,身上沾满了雪,但动作利落。
“连长,沟口看了,没人。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也没发现工事和住人的痕迹。倒是有不少脚印,很杂乱,新的旧的都有,还有一些车辙印,像是吉普车或者小卡车的,但被雪盖了不少。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没人打算在这里长待。”王栓柱快速汇报。
老鬼皱起眉。没人,但有近期活动的痕迹。是八连的人刚刚撤离?还是其他部队路过?或者是……美军或韩军的侦察队?
“进沟。”老鬼做出了决定。停在开阔地更危险。黑沟至少能提供一些地形掩护,而且按照命令,这里是八连的防区,他必须进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或者建立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两辆卡车再次发动,车灯雪亮,缓缓驶入狭窄的黑沟。沟内比外面更暗,两侧山壁陡峭,投下浓重的阴影。道路勉强能容一辆卡车通过,积雪更深。车灯的光柱在岩壁和雪地上来回扫动,除了他们自己的引擎声和车轮压雪声,依旧只有风声。
行驶了大约一里地,沟势稍微开阔,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地,旁边还有一道几乎冻透的溪流。这里有一些明显的人工痕迹:几个用石头和冻土草草垒砌的、已经半塌的掩体,几个散落的空罐头盒(是美军的),一些烧过的木柴灰烬,以及更多杂乱的车辙和脚印。
“停车。就在这里。”老鬼下令。这里地形相对隐蔽,靠近水源(虽然是冻的),有现成的掩体废墟可以利用。
卡车停下,战士们再次下车,迅速以卡车和掩体废墟为核心,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圈。机枪占据制高点,迫击炮在中央位置展开,巴祖卡火箭筒分发到几个有经验的战士手中。老鬼则拖着伤腿,在刘满仓的搀扶下,仔细检查那些痕迹。
脚印很杂,有美式军靴的,也有类似他们自己胶鞋的,但磨损严重。车辙印是窄胎,像是吉普车或小型卡车,从方向看,是从沟里更深的地方出来,然后转向沟外。灰烬是冷的,但似乎不是很久以前。空罐头盒上的标签显示是美军的C口粮。
“有兄弟部队在这里待过,可能是不久前。也可能有敌人来过。”老鬼对围过来的几个骨干(王栓柱、刘满仓,还有那个老虎团的老班长,叫陈大雷)分析道,“不管是谁,现在这里没人。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栓柱,安排双岗,明暗哨。大雷,带人把掩体修一修,用雪加固。满仓,检查车辆,做好随时能走的准备。其他人,清理出一块地方,生火——只能用小堆,注意隐蔽,把罐头热一热,让兄弟们吃顿热的。伤重的,优先处理,用刚缴获的药。”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这支小小的队伍高效地运转起来。很快,一小堆篝火在背风的岩石后点燃,上面架着几个用刺刀挑开的C口粮罐头,浓郁的、带着肉香和豆子味道的热气弥漫开来,让所有战士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老鬼也分到半盒加热的炖肉豆子,就着硬饼干,慢慢地吃着。热食下肚,带来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
他靠坐在一个修葺过的掩体里,腿上盖着毛毯,就着篝火的微光,再次拿出那几张地图和文件。美军的地图标示精细,但黑沟一带只是粗略的等高线。他试图结合自己所在的位置,推断可能的情况。黑沟位于美军陆战一师撤退路线和我军追击路线的侧翼,位置敏感但并非主要通道。八连被安排在这里,可能是作为警戒或游击支点。但现在八连不见了,这里却留下了近期活动的痕迹……
他的思路被一阵急促的、极其轻微的“嗡嗡”声打断。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无数只巨大的马蜂在远处集结,又被风雪声层层过滤。但老鬼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不是风声,不是引擎声(他们的卡车已经熄火),也不是任何自然界该有的声音。
他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篝火被迅速用雪扑灭。战士们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抓起了武器,屏息倾听。
“嗡嗡”声渐渐清晰,而且……是从沟口方向传来的!不是一辆车,是很多辆!伴随着这种低沉嗡鸣的,还有一种更清脆的、密集的“突突”声——是摩托车!很多摩托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美军?还是韩军?这个时候,这种天气,一支摩托车队出现在黑沟?
“准备战斗!”老鬼压低声音,急促下令,“机枪对准沟口!迫击炮校准!栓柱,带两个人,爬到左边山梁上去,看看具体情况!快!”
王栓柱立刻带人消失在黑暗中。老鬼拖着伤腿,艰难地挪到一挺机枪旁,接过射手的位置,冰凉的枪柄握在手中,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他透过简陋的机枪挡板缺口,死死盯着黑黢黢的沟口。那“嗡嗡”声和“突突”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沟口方向有晃动的灯光,不是车灯,更像是摩托车的大灯,晃动着,数量不少。
“连长!看清楚了!”王栓柱从山梁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声音带着惊疑和兴奋,“是摩托车!韩军的!至少……二十多辆!三斗的,两轮的都有!后面好像还跟着几辆吉普!正在进沟!速度不快!”
韩军摩托车队!一个连的规模!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巡逻?搜索?还是也看中了黑沟这个落脚点?
老鬼的脑子再次像上了发条般飞转。二十多辆摩托车,加上吉普,兵力可能超过一个排,甚至接近两个排。火力不会弱,至少配备轻机枪,可能还有无后坐力炮。自己这边只有二十一人,虽然刚刚补充了装备,但人困马乏,又是仓促遇敌。硬拼,就算借助地形和突然性,胜负也难料,损失必然惨重。
但,这也是机会!一支机动性强、但防护脆弱的韩军摩托化分队,在夜间,在狭窄的黑沟里……如果打好了,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而且,那些摩托车……
一个更大胆、更冒险的计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脑海。
“听着!”老鬼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栓柱,你带五个人,拿两挺机枪,爬到右边山梁,就是我们刚才看的那边,找好位置。听到我这边第一声爆炸,就开火!不要省子弹,给我往死里打车队的中后段!打乱他们!”
“大雷!你带剩下所有会用炮的,操作那五门迫击炮!不用精确瞄准,就给我轰沟口进来的那一段路!用最快的速度,把带来的炮弹打出去一半!然后立刻转移炮位!”
“剩下的人,跟着我!我们不上山,我们就在这掩体后面,等他们进来!用手榴弹,用巴祖卡,招呼车队的前锋和指挥车!”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打烂!打散!制造最大的混乱!然后……”老鬼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凶光,“抢车!抢摩托车!能抢多少抢多少!”
抢摩托车?战士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鬼的意图。有了这些摩托车,他们就不再是只能靠两条腿在雪地里跋涉的步兵,他们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机动能力!
“行动!”
队伍再次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展开。王栓柱带人扛着机枪和弹药,消失在右侧山坡。陈大雷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战士,在预先看好的炮位迅速架起五门60迫击炮,测距,调整角度,打开炮弹箱。老鬼则带着剩下的八九个人,埋伏在掩体后,将手榴弹后盖全部拧开,巴祖卡火箭筒装填,枪口对准沟口蜿蜒的道路。
“嗡嗡”声和“突突”声已经震耳欲聋。车灯的光柱乱晃,刺破了黑沟的黑暗。可以清楚地看到,打头的是三辆带边斗的摩托车,边斗上架着轻机枪。后面跟着长长一溜两轮摩托和带篷的吉普车,队伍拉得有些长,在狭窄的沟里行驶得并不快,显然也很警惕。
韩军似乎没有发现沟内已经有人。他们的先头摩托车缓缓驶过了老鬼他们埋伏的河滩地边缘,车灯扫过那些半塌的掩体和漆黑的卡车轮廓(卡车被巧妙地用雪和伪装网盖住了),似乎停顿了一下,但随即又继续前行。可能以为那是以前留下的废弃工事。
打头的三辆摩托刚刚过去,后面的车队正在进入迫击炮的预设炮击区域。
就是现在!
老鬼猛地一挥手!
“嗵!嗵!嗵!嗵!嗵!”
五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砸向沟口路段韩军车队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沟底接连绽放!火光冲天,积雪和冻土被掀上十几米高!一辆刚好被命中的吉普车瞬间被炸成火球,零件四散!旁边的摩托车被气浪掀翻,车手惨叫着摔飞出去!整个韩军车队的前半段顿时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惊呼声、惨叫声、韩语的咒骂声响成一片!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瞬间,右侧山梁上,王栓柱指挥的两挺M1919A4机枪也喷出了致命的火舌!炙热的子弹链如同两条死神的鞭子,居高临下,狠狠抽打在车队的中后段!摩托车脆弱的车身和车手在.30口径子弹面前如同纸糊,纷纷被打得人仰车翻!子弹打在吉普车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里面的韩军士兵慌忙跳车寻找掩体。
“打!”老鬼在掩体后一声怒吼,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率先开火,对着最近一辆试图调头逃跑的摩托车扫射!子弹打在油箱上,摩托车轰然爆炸!
“轰轰轰!”身边的战士也将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雨点般扔向陷入混乱的车队!巴祖卡射手瞄准了一辆看起来像是指挥车的吉普,“嗤——”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准确命中车体,将其炸成一团燃烧的废铁!
埋伏,炮击,机枪扫射,手榴弹轰炸,火箭弹点名……短短一两分钟内,这支韩军摩托化分队遭到了毁灭性的多层次打击!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有多少人,完全被打懵了!加上地形狭窄,车队拥挤,进退失据,瞬间就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很多韩军士兵跳下车,胡乱地向四周黑暗处开枪,或者惊慌失措地向沟外或沟内深处逃跑。
“冲!抢车!”老鬼看到时机已到,忍着腿伤,第一个跃出掩体,端着冲锋枪,一瘸一拐地冲向最近一辆还在发动、但车主已经被打死的带边斗摩托车!王栓柱也带着人从山梁上冲了下来,陈大雷指挥炮组停止了炮击,也拿起武器加入了冲锋。
二十一个如狼似虎的志愿军战士,冲进了混乱不堪的韩军车队残骸中。见人就打,见车就抢!还有行动能力的摩托车,立刻被战士跳上去控制;翻倒的,试着扶起来;着火的,不管。吉普车也被试图发动。抵抗是零星的,很快就被清除。大部分韩军士兵要么被炸死打死,要么趁着黑暗和混乱逃进了两侧的山林。
战斗在十分钟内就结束了。来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沟底一片狼藉。燃烧的车辆残骸发出噼啪声,照亮了横七竖八的韩军尸体和破损的摩托车、吉普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汽油和血肉烧焦的混合臭味。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老鬼靠在一辆摩托车的边斗上,大口喘气,左腿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动作再次崩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
很快,清点结果出来。我方无人阵亡,只有三人轻伤(流弹擦伤或摔倒磕碰)。毙伤韩军估计超过四十人,俘获(包括轻伤)五人。而最大的收获是:
完好的、可以发动的带边斗三轮摩托车十一辆,两轮摩托车九辆,吉普车三辆(其中一辆受损较轻)。此外,还缴获了这些车辆上搭载的大量武器弹药:数挺日制或美制轻机枪、大量步枪和冲锋枪、子弹、手榴弹,甚至还有两门60迫击炮和一些炮弹(韩军自己带的)。每辆摩托车的边斗或挎斗里,通常都架着一挺轻机枪或存放着弹药箱。
更重要的是,这些车辆大多油料充足!
看着眼前这一长溜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金属冷光的摩托车和吉普车,幸存的二十一个战士都有些发懵,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和笑声!他们不仅活了下来,不仅歼灭了数倍于己的敌人,还一下子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机动工具!有了这些“铁马”,他们就不再是被动挨打、艰难跋涉的残兵,而是一支来去如风、火力凶悍的快速突击队!
“连长!咱们……咱们发财了!发大财了!”王栓柱激动得语无伦次,抚摸着一辆边斗上架着“歪把子”机枪的三轮摩托,像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陈大雷也咧着嘴笑:“他娘的,这下咱们可阔气了!比团部还阔气!”
老鬼看着战士们兴奋的脸,胸中那面沉重的团旗,似乎也随着这些引擎的余温而微微发烫。他走到一辆看起来最完好的三轮摩托旁,车斗里架着一挺崭新的美制M1919A6轻机枪(可能是韩军刚换装或加强的),车上还绑着几个弹药箱和一只帆布背包。他试着扭动钥匙(韩军溃逃时没来得及拔),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车灯亮起,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依旧飘雪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燃烧的战场和兴奋的战士们。一个全新的、更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
“打扫战场,能用的东西全部带上车!敌人的尸体和我们的痕迹尽量处理掉。”老鬼下令,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沙哑,“把咱们原来的卡车也准备好。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辆辆沉默的、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钢铁坐骑,缓缓说道:
“老虎团,没了。”
战士们一愣,看向他。
老鬼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残酷、决绝和新生希望的表情。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从现在起,我们是——摩托团。”
摩托团。
二十一个人,十一辆三轮摩托,九辆两轮摩托,三辆吉普,两辆卡车,五门迫击炮,十余挺轻机枪,无数的弹药和给养。
一面染血的虎头团旗,在胸中烈烈作响。
雪夜中,引擎重新轰鸣,车灯次第亮起,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睁开了眼睛。
这支刚刚诞生的、怪异的、强大的“摩托团”,将驶向何方?
老鬼不知道。但他知道,路在脚下,更在车轮下。
他跨上那辆带机枪边斗的三轮摩托,对驾驶位上的刘满仓(他也会开摩托)点了点头。
“出发。”
引擎咆哮,车轮碾过冰雪和敌人的尸骸,冲破燃烧的残骸,驶出混乱的黑沟,驶入前方更深、更广袤、也更未知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车灯如剑,刺破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