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神明赋予我们的奇迹……给予妄想成人的我们,名为救赎的奇迹!」
「这是神明赋予我们的意义……给予试图飞升的我们,名为守护的意义!」
「……看啊,这就是神之烙印。」
小狐狸依旧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诛杀恶鬼,接待旅客,打扫神社,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她将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将接待所的草席重新铺好,即使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勇者倚在神社的门框上,望着南方昏沉的天际线,默默计算着什么。
沉默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深夜,直到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紧接着,星星点点逼近神社。村民们愤怒的叫骂声清晰可闻
「暴徒!出来!给孩子一个交代!」
火光映红了神社破败的门窗,也映红了小狐狸煞白的脸。她下意识颤抖着看了看窗外,却被勇者轻轻的拍了拍肩膀「待在里面,别出来。」
但勇者还没有来得及踏出门槛。
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骤然撕裂了整个黑夜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数不清的恶鬼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虚空的腐朽气息已然渗入萨克拉利亚。
村民们被吓得四散奔逃,又被恶鬼扑倒,小狐狸的耳朵被吓得缩了起来,但她立刻意识到不对
「百鬼?不对!这个时候……不应该」
来不及思考,她几乎是抢着勇者冲出了门,小狐狸几乎是抢在勇者前冲出门。守护的诅咒刻在血脉里,驱使她不断掷出符纸、挥舞法术。
一整夜,直到东方天白,小狐狸的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巫女服也破烂不堪。她死死的抓着一个鬼的脖子,正想要给予最后一击,却从对方口中听见了模糊不清的两个字,
那是她最惧怕的两个字
「虚……空……」
这两个字像是把利刃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看来南方已经彻底沦陷了
昨晚的只是一小部分,百鬼马上就会因虚空的气息而被惊醒,而虚空的怪物们不久后也会冲进萨克拉利亚。那么现在的萨克拉利亚,能和怪物对抗的都有谁?王府的忍者和士兵?
不,只有她自己。
一瞬间,身上的伤痛好像都消失了,恐惧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不……」
然而,就在灭顶的恐惧感即将将她吞噬的刹那,她却猛地抬起了头。
不知是因为血脉中的使命还是长久压抑的觉醒,琥珀色的眼中,所有软弱的情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赴死的决绝。
「我该守护这里,这是……我的使命」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头,快速的回到了神社。勇者正靠在门前的柱子上,身上沾了不少鬼血。
「南方已经沦陷了,您不用再去了,再过不久,虚空就会到这里来」小狐狸绕过他,走向神社的深处
「那你呢?不跑吗?」擦身而过时,勇者转过了头,却见她抓住了那把落满灰尘的薙刀。
他眼神中掠过一丝失望,那失望最终化作了一阵微不可察的叹息,他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
她开始擦拭刀身。布匹混着她手上未干的血迹,每一次擦拭,都让黯淡无光的刀身变得更加明亮,也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她不在乎,她清楚自己的使命。
这里是生下她的地方。是囚禁她的牢笼,也是埋葬她族人的坟墓。是她的罪孽之地,也是她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开始准备符纸,不断的拍进自己的灵力。灵力渗入符纸的瞬间,巨大的神光反射在她的脸上,晃得她都有些看不清自己颤抖的双手。
守护,是狐狸血脉里的诅咒,也是所有的狐狸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意义。
即使付出生命
即使无人感激
即使被神明遗弃
当夜幕再次降临,当第一缕不祥的黑暗气息开始弥漫,小狐狸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镇的边缘。她穿着染血的巫女服,怀中抱着比她还要高的沉重稚刀,独自一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了黑暗中再次涌出的恶鬼
符箓的光芒一次次亮起,薙刀化作冰冷的弧光。她穿梭街巷,将试图闯入民宅的恶鬼拍死在墙上、斩碎在街道中。
当村民们看见窗外的狐狸时,却嫌恶的说着
「又是那只晦气的狐狸!」
「她一来,怪物就更多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当东方天际再次泛起惨淡的灰白时,街道上已经满是鬼怪的黑血与残骸。
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身体也已经透支到极限。
小狐狸抱着沉重的薙刀,拖着几乎无法站立的身体,蹒跚地走回神社的山路。她的巫女服已经完全被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鬼怪的血。
终于,在踏入神社的那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鸟居,缓缓滑坐在地。
那把饮饱了鲜血的薙刀,压在她的肩膀上,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她微微低下头,把脸贴在刀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粉色的长发已经有些发白了,上面还染着一丝丝的血迹。
它们无力的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庞。
神社寂静无声,唯有晨风呜咽着穿过鸟居,如同亡魂的低语。
终于,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