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灯是绿的。
欧阳振华还在数呼吸，已经数到第四十一下。他站在星图前，手背在身后，长袍没动。他继续说话，声音很平：“有人说，觉察自己，是不是在躲现实？不是。你越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就越能处理眼前的事。抬矿车的时候知道自己累，就不会硬撑；开会时知道自己烦，才能忍住不说错话。”
弹幕慢慢飘过：
【我们车间试了“开工前三分钟静坐”，事故少了一半】
【我老婆照你说的，情绪上来先数五下，昨晚没摔锅】
【社区共修角建好了，椅子是大家凑的，黑板用旧屏改的】
他没看弹幕。脚往旁边移了半步，还是原来的样子，声音也没变：“修真不是让你飞天遁地，是让你活得明白点。知道自己饿，就去吃饭；知道自己怕，就不逞强。就这么简单。”
中继站里，技术员林七揉了揉眼睛。他已经盯了六天直播，信号一直稳，数据也正常。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刚才欧阳振华说“活得明白点”那会儿，主频段突然跳了一段零点三秒的加密信号，像有人偷偷发摩斯码。他调记录，放大波形，发现那段信号已经被系统清掉，标记为“环境噪声”，连日志都没留。
“奇怪。”他小声说，点了“归档”，打了个标签：待复核。没上报。这种小事，联盟现在忙着查别的波动，报了也没人理。
帝国主星，密室里。
卡尔萨斯看着全息星图，画面分两块：一边是欧阳振华讲课的画面，另一边是一串滚动的数据——东区十二站、塔尔矿星七号站、风语星团第三社区……一个个新申请亮起来。
他不动表情，手指点开“东区十二站”，停了一下，又点进子目录：跨星系共修群组创建请求 × 1，成员47人，覆盖矿星、农业带、浮空城，需求写着：“每天推送讲道摘要，加方言翻译”。
他手指停住。
身后机械臂滑过来，等命令。
“调灵虚子遗迹数据库。”他低声说，“启动‘静默协议’。”
机械臂接入，指纹、虹膜、声纹验证通过，系统跳出警告：【“静默协议”为Ⅸ级封存项目，需三名元老联署】
卡尔萨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块暗红晶片从袖子里滑出，插进机械臂。系统立刻变绿：【权限通过，协议解封中……】
屏幕切换，一串古老代码开始加载，进度条一点一点走。角落冒出一行字：【关联技术源：Ⅸ型干扰源预备程序，启动条件：目标传播力指数≥8.3】。
当前指数：8.7。
加载完成。
机械臂自动执行下一步：写入指令、绑定目标ID、设触发阈值。全程用了四分十七秒。结束后，系统删掉所有操作记录，只在底层留下一个没名字的待命程序，编号：Ⅸ-000。
卡尔萨斯收回手，晶片不见了。他看着星图上那些亮着的点，眼神冷。
“你以为你在传道？”他轻声说，“你只是点了一堆不该有的火。”
他没下令攻击，也没让人盯着后续。转身就走，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咔”的一声。门关上，密室黑了，只有星图还亮着，数字还在涨。
中继站，林七忽然抬头。
主屏右下角弹出提示：【底层信道检测到一次非授权数据写入，来源：帝国主星量子跃迁节点，已拦截并隔离】
他皱眉点开，发现内容是空的，只剩一个编号：Ⅸ-000。系统看不懂这是啥，说是“无效信号残留”，建议删除。
“Ⅸ-000？”他念了一遍，觉得听过，翻档案没找到。犹豫一下，点了“保留”，备注写：“可能是高阶封存协议残留，要查来源”。
提交。
系统记录：【异常信号Ⅸ-000归档至S-9加密库，访问权限：仅限管理员】
他靠回椅子，咬了口能量棒。这宇宙越来越看不懂了。一个讲呼吸的人，能让矿工稳住手，让乐师写出新曲，现在连帝国都在往他的信号里塞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觉得危险。直播还在播，绿灯没灭，看的人还在多。
欧阳振华又动了。
他走到星图边上，左手从背后拿出来，指着一片蓝星星的地方：“有人问，偏远星球信号差，听不清怎么办？不用非要听我讲。你可以找身边人，互相提醒。你累了，他说一句‘你知道自己累吗’；他烦了，你回一句‘你知道自己烦吗’。这样就行。”
弹幕慢了一拍，然后多了起来：
【我们村信号不好，现在每晚七点全村敲钟三下，一起静坐】
【翻译组做了离线包，拷U盘，送到十二个边缘星站】
【刚收到消息，北境浮岛群申请建‘共修驿站’，用的是战后废船改的】
他看了，没回应。呼吸沉了一下，又拉长。身体里有三次轻微震动，来自不同方向。有人听懂了，而且不止听，他们在做。
一股暖流慢慢进来，像细雨，悄悄进入他的意识。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还是背着手，站着，声音一样：“修真不是谁的特权，也不是非要拜师。它是一种方法，让人不把自己当工具用。你可以不信，可以不练，但别拦别人试。”
弹幕继续滚：
【我们街区共修角今晚第一次活动，来了四十三人】
【矿工版《铲息》编好了，音频发公共库了】
【刚提交申请，还没批，但我觉得值】
他轻轻点头，像是回应最后一句，又像是只是调整呼吸。
绿灯还在亮。
直播还在播。
他站在星图前，一动不动，衣服没风也微微动，袖口的星图花纹有点发光。
观看人数：2,156,891，还在涨。
密室外，金属门慢慢关上，最后一点光也没了。墙内，量子核心机柜灯由蓝变红，存储阵列自检完成，确认Ⅸ型干扰源预备程序已激活，待命状态同步成功。
没人知道。
没痕迹。
只有一行代码藏在宇宙通信的底层协议里，等着被触发。
编号：Ⅸ-000。
目标：欧阳振华直播主频段。
触发条件：传播力指数突破9.0。
现在，指数是8.73。
还在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