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还在写报告,手指在屏幕上敲个不停。文档已经写了两千字,他自己也没想到能写这么多。刚打完仗,脑子很清醒,写起来也顺。
赵铁柱那边的画面还在传回来。地上有烧焦的尸体,民兵在拆装备,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他顺手打开无人机的返航路线,想把飞行记录加进附件。可一看就不对了。
那架投燃烧弹的三号机,在电网通电前十五秒,信号突然卡了一下。不到两秒,系统自己修好了,日志里什么提示都没有。要不是他盯着时间线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皱眉,调出后台数据。再一看更奇怪了——那段时间,监控频率被干扰过,偏了一点点,刚好是人和程序都容易忽略的范围。
他眯眼,把时间拉回电网启动那一刻,重新查所有数据。五分钟后,他在一堆加密文件里找到一个异常程序。它不攻击,不复制,也不删东西,就躲在服务器角落,偷偷把视频全都传出去。
“原来有人在看直播?”他冷笑,“藏得挺深。”
他顺着IP查回去,绕了七个中转站,最后定位到城西北的一个废弃基站。那里早该报废了,但现在不仅有信号,还对着他们避难所的方向发定向波。
他没声张,也没叫人去抓。这种事,不能急。
他闭上眼,进入分身网络。两个小时前,他的三十多个分身还在各地抢物资。现在,他从柏林警局和西伯利亚矿场各抽了一个分身,换上破衣服,脸上抹灰,看起来像流浪汉。
这两个分身出现在基站三百米外的废墟边,蹲在倒塌的便利店门口观察。
基站孤零零立着,铁塔歪了,外壳生锈,但顶上的天线在慢慢转动。周围没人没灯,其中一个分身用热成像仪扫了一圈,发现地下管道口还有余温——至少三个人刚走不久。
“看完就跑了。”他在主控室低声说,继续敲桌子。
分身没有靠近,而是拿出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监听器,贴在五十米外的电线杆背面。又架了个小摄像头藏在瓦砾里,对准基站大门。做完这些,两人悄悄撤回安全区。
二十分钟后,画面传回指挥中心。基站里面比想象中干净。几台旧服务器在运行,线路重新接过了,连着一台没见过的小设备。黑色外壳,前面有灯一闪一灭,节奏稳定。他不认识这东西,但感觉不对劲。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地上的徽章。
它被放在控制台边上,像是故意留下的。圆形,中间是三条缠在一起的线,外面十二个小点围着。
他放大图像看了很久。这不是任何已知组织的标志,也不是军队或公司的标识。太冷,太规整,不像人类设计的。
他又切换视角,发现墙角有个反射装置,能把里面的通话内容反弹出去。也就是说,他们开会说的所有细节,包括电网怎么布、诱饵放哪里,全都被别人听到了。
“难怪那些怪物进攻的时间那么准……不是它们聪明,是有人告诉它们。”他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
屋里很安静,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外面巡逻的人也走了,大家都去休息了。打赢了,谁都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轻松的日子到头了。
他打开通讯记录,把过去三天的所有对外联系一条条翻出来。公共频道的消息、分身之间的指令、科研组上传的数据……凡是可能泄密的地方,他全部标红。结合基站出现的时间,基本能确定——对方至少盯了他们一周,甚至可能从他刚开始建防御时就在看着。
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
而且对方手法专业,设备先进,走的时候一点痕迹都没留,明显训练有素。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杀人,也没破坏,只偷信息。说明还不想暴露,还在试探。
“我干活赚钱图省心……”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却冷了下来,“现在有人想偷我家底?”
他关掉所有公开频道,只留内部加密网。然后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地方:西北基站、东边物资站、南面还没用的通风口。这三个点最近他的分身来往最多,最容易被盯上。
他没报警,也没通知别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打开分身任务界面,新加了三条普通任务:“夜间巡检”“线路维护”“环境采样”。每个任务看着平常,其实都加了暗中的侦查功能。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会有十几个分身以不同身份出现在这三个区域,悄悄布下监控。
“你们看我直播?”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命令,嘴角微扬,“那我也看看你们藏哪儿。”
屏幕黑下去时,屋里的灯也灭了一大半。只剩主控台一圈蓝光,照着他苍白的脸。他坐在黑暗里,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节奏慢了些,像在等什么。
窗外风刮着灰,远处一块倒下的广告牌吱呀响。城市还是死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某个角落,一台黑盒子亮起红灯,收到基站的最后一段数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目标单位活动轨迹确认,“蜂巢”系统运行中,建议启动二级渗透协议】
下一秒,信号断开,设备自毁,变成一缕烟。
指挥中心里,任杰突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点十七分。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