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顾成烈被黄世佑唤了去。

黄世佑亲自为其诊了脉，祁护亲自盯着他服了药，直至吃过晚饭这才放他离开。

临行前，祁护道：“若再有一次不来服药，你就住在这里好了。”

三日，吃过午饭，顾成烈依旧去寻柳清湄。

至于门外，见灵妖守在大门外。

顾成烈问道：“你怎在外头，不在里头侍奉着。”

灵妖施了一礼，道：“小姐吩咐，奴婢只得依命。”

顾成烈抬脚欲进门，却被灵妖拦下。

顾成烈道：“这是何意？”

灵妖道：“小姐吩咐，今日不要人进去打扰。”

顾成烈道：“这是为何？是娘子身子不爽快？”

灵妖道：“没有。小姐身子很好。”

顾成烈道：“那是有客？”

灵妖轻点下头。

顾成烈看看灵妖，又看看屋里，略做深思，道：“我知道了。我过去瞧瞧。”

灵妖忙两手拉住顾成烈，道：“公子别去。奴婢会被骂的。”

顾成烈甩开灵妖，大步进内，灵妖欲再拦阻，却被顾成烈一个冰冷凶狠的眼神吓退数步。

顾成烈蹑手蹑脚躲在窗外，仔细听着里头声音，只听着柳清湄与慕归辞的声音。

屋内，柳清湄翘着腿坐着，手里捏着一杯茶，以一种鄙夷又居高临下的眼神瞧着慕归辞。

慕归辞立于其身前，后背微弯，双手垂立，道：“师姐，小弟实在是真情实意，从不敢诓骗，师姐多少好生考量考量。”

柳清湄道：“倒也不必再做思虑。我每次拒你，都讲的明白。”

慕归辞道：“可我不明白。”

柳清湄轻笑道：“不明白什么？”

慕归辞道：“为何你愿委身于他，却从不肯正面瞧我一眼。”

柳清湄笑道：“我作何决定，何时要你多嘴。”

慕归辞道：“我就是不明白，我究竟哪里比不过他。”

柳清湄道：“那你哪里比得过他呢。”

慕归辞道：“论相貌，我虽不是世间少有，可我自信远比得过他；论出身，我好歹也是嫡子，如何比不过一个庶子。”

柳清湄道：“还有吗？”

慕归辞道：“论痴情，我自信远比得过他；论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更是远胜于他。”

柳清湄道：“皮囊、出身都算得了什么呢？这是天生的，岂是人力可为，有甚值得炫耀的。论情字，世间之前又岂止男女之情，但以这论长短，你又如何跟他做比。”

慕归辞道：“如何不能炫耀如何不能比的。我天生比他好，这是上天赐下的，上天之赐，如何不值得炫耀。单论这情字，他又不是自这男女之情开始的，假以时日，我自信比得过他。若是这些都不算什么，难不成还要比……”

话还未能出口，柳清湄手里茶水便泼了他一脸，将他话语打断。

柳清湄狠命将杯子摔在他身上，怒道：“胡说什么？难不成再你眼里我是那种人不成。”

慕归辞抹了把脸上的茶水，道：“也没甚不能说的，又不是懵懂小童。是，那方面我却是比不过他，难不成此生只靠那活论真情吗？”

柳清湄道：“有些话，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再讲一次，我与他已定下终身，只待礼成。我这一生，只认他一人为夫君，你还不明白吗？”

慕归辞道：“你说再多次也没用。婚事未办，你便是待嫁之女，我依旧有的是机会。”

柳清湄道：“机会？你有没有机会，全在我，而不在你。”

慕归辞道：“我的心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自信，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才是那个更好的人选。”

柳清湄道：“是吗？”

慕归辞道：“是。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绝无半分掺假。”

柳清湄轻笑道：“是真是假，一测便知。”

慕归辞道：“你尽管测来便是。”

柳清湄道：“说是真情实意，还不过是以为一幅皮囊、一张面庞，今我毁了去，看你是否还如从前。”

说着话，随意拔下一根发簪，抵在脸上，作势划下来。

慕归辞见此，急忙上前，两手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发簪移开。

柳清湄执意毁去面容，二人就此僵持。

慕归辞手上狠命用力，将发簪打落。

柳清湄一巴掌呼在慕归辞脸上，怒道：“放肆。男女之礼，难不成你去安然不顾了不成。”

慕归辞道：“你这又何必。你毁去容貌，你自己又如何难受，你难受，我心里更是煎熬。”

柳清湄道：“说到底，你在意的还不是这一幅皮囊。”

慕归辞道：“不是。我在意的是你。哪怕你容貌不在，我对你依旧如此。我对你的心意，全然不会因为你有任何改变而有丝毫动摇。”

柳清湄轻笑道：“好听的话谁不会说。若不是这副容貌，你怎可能生出那最初的一丝丝动心。”

慕归辞道：“你这么说我，我不恼，毕竟我的心意你还没看明白。可为什么，他，一个丑八怪，就能因为看着你的容貌而使你动心，宁愿下嫁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柳清湄道：“我明白他的心意，我知道他说出的话没有半分掺假，我确定无论将来如何艰难他都会娶我为正妻。有这些我已足够。”

慕归辞道：“我也会。”

柳清湄道：“你不会。你自恃生有几分容貌，如何能娶一丑女为妻。纵使真有那日，如此一丑女又如何与你般配。假意时日，人言长短，你那颜面都要放于何处，我的苦楚还不是要我自己来承受。满口胡言，肆意诓骗。我一女孩，不过寻个终身倚靠，又如何能不仔细思量，又岂是你们这群男人争来夺去的物件，难不成在你的眼里我就这般不堪吗？”

说着这番话，早已呜咽不止。

顾成烈闻得这些话语，那怒气已然忍不住，一脚踹开房门，拎着慕归辞衣领直接丢了出去。

闩了门，快步坐到柳清湄身旁，轻轻将其轻搂在怀里，好生安慰。

柳清湄扑在顾成烈怀里，失声痛哭不止。

待止了哭声，柳清湄一边擦拭泪痕一边道：“夫君，可要为妾身做主。”

顾成烈道：“放心，有我在，不怕的哈。”

柳清湄泣道：“妾身平白生得这般容貌，好容易得了夫君这一终身依仗，想着终身有靠，不必在为杂事所扰，不成想……不成想竟惹得旁人生了非分之想。妾身好言也好，怒声也罢，不知道骂了多少次，他依旧死缠烂打。妾身身子弱，没法于他相抗，由着他这般骚扰，我也是没法。”

顾成烈道：“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娘子。”

柳清湄道：“前几日夫君病了，他日日前来搅扰，搅得妾身出门都不能。”

顾成烈道：“是我不好。若是我早点搬过来，娘子就不会平白受这些屈辱了。”

柳清湄垂泪道：“夫君，不如咱们就此散了吧。”

顾成烈道：“不行。”

柳清湄道：“现来了不过月余，就有人来骚扰，等到日久，还不知又多少人。夫君有心护着妾身，妾身是知道的，可到时候难免会生了事端。争吵两句倒也罢了，可谁知道来人是否会有歹意，倒是夫君为护着妾身，若是动了手，那可是大忌，毁了夫君一生，妾身实不敢想。我虽是女儿，可我不能为了我自己，将夫君毁了。我死了倒不打紧，若是因为我害了夫君一生，我死也不得安生。”

顾成烈道：“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一个男人该做的事。为了你，做什么事都值得。”

柳清湄道：“不值得。红颜祸水，自古以来，女子担了多少骂名。我担这骂名不打紧，但你，决不能因为我担上骂名。我宁愿一生孤单，也不许。”

顾成烈道：“我宁愿这骂名，也不允许你不安稳。”

柳清湄还要开口，却被顾成烈一吻止住。

待柳清湄幽幽睡去，顾成烈将其抱到床上，又唤进灵妖，命其好生侍奉。

顾成烈回至自己房内，猛灌了两杯茶水，坐于桌前，不住的捻指沉思。

不多时候，骤然起身，褪下一身衣袍，换上一套劲装，取过关刀，直接出门。

崇坚见着，急道：“公子身子还没好全，练不得武。”

顾成烈怼了一句“多管闲事”，飞奔出门下山。

至于练武场，寻着个空地方，略做活络，耍起关刀。

只见其，面色坚毅，步伐沉稳，刀身如虹，刀光如月，寒光如芒，气势如钢。

正在歇息的孟长鸿、孟长默、程显知皆被其引去目光，熊卫平也立身远观。

颇天梁走上前，待其一套耍完，上前一把抓住刀柄。

顾成烈不禁一惊，愧道：“师父……”

颇天梁道：“不是命你好生歇着吗？跑下来练什么功。”

顾成烈道：“我身体早好了，再歇着，怕不是要废了。”

颇天梁道：“不错。”

又道：“松手。”

顾成烈不知何意，不免一愣。

颇天梁道：“松手。这刀太轻了。”

顾成烈松开手，颇天梁将关刀架于一旁，随手取过一根镔铁棍，单手横在程显知跟前，道：“耍几下我看。”

顾成烈接过棍，随手耍了两下。

颇天梁又取过一混金镗，道：“耍几下。”

顾成烈接过，险些有些站立不稳，狠命耍了几下。

颇天梁道：“灵力运转起来。”

顾成烈闻此，调转灵力，这才松快几分。

颇天梁道：“你先凑合练上两日，等寻了兵器，再好生练。”

顾成烈持兵施礼称是。

熊卫平上前拍了孟氏兄弟肩膀一下，将二人目光拉回。

孟长鸿道：“师兄，再歇会。”

熊卫平不容分说，抓住二人衣领，将二人拉起，踢分二人双脚，强行令二人马步。

待颇天梁回来，程显知道：“好厉害。那混金镗有多重。”

颇天梁道：“不重，八十斤而已。”

程显知道：“我也想试试。”

颇天梁道：“你下盘还没稳，拿不动的。”

次日，颇天梁入天门殿，上禀门主，开定山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