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用手摩挲着颈间的挂坠。从月球回来已经十几天了，他一直没摘下过这个吊坠，吃饭戴着，睡觉也戴着。这可是缩小版的赝品月球，说不定整个宇宙都独此一份。

他想起那些深情发言者们，动不动就说“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给你摘来”。都是说大话的，没见一个真能摘下来的。但他的阿渊就给自己摘下来了。他的阿渊。想到这，嘴角就弯得放不下来。

叶初又想起头顶的月球内部居然是中空的，还是外星人的殖民地，他就一阵恶寒。

晚上吃完饭，他坐到被窝里，拿着遥控器翻电影列表。巨石强森的《地心历险记·神秘岛》吸引了他。原因无他，他现在对“中空”的东西都莫名有种关注。点开，探险动作加搞笑，挺符合他喜欢轻松氛围的口味。看着主角团跑到神秘岛，展开一系列冒险，叶初看着看着快睡着了——太老套了，好无聊。

这时谢渊端着东西进来。左手一杯刚榨好的橙汁，右手一个二分格瓷盘，一边放着瓜子。另一边空着方便叶初放瓜子皮。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叶初。

叶初接过，眉眼弯弯，磕着瓜子开始吐槽剧情。“阿渊，这电影好不讲道理。主角团被龙卷风一卷就到神秘岛了。”

谢渊笑了笑，也坐到床边，看着画面里挖金子的向导：“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龙卷风下方刚好是修建好的通道的话。”他顿了顿，“这种通道跟人类给车辆修的高速公路一个道理。这种穿越地幔级别的通道都是给飞船修的。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在没有飞行器的情况下顺利穿过通道。就跟正常人一般不会徒步走上上千公里的高速路一个道理。但一般不会，不代表完全没有。你就当他们是特例好了。”

“好吧。”叶初被说服得心不愿情不甘。

“他们去了神秘岛，叫亚特兰蒂斯岛。真的有这么个岛吗？”他又抛出另一个疑问。

谢渊眼睛微亮：“小初，你今天怎么成好奇宝宝了？你是不是想问我地球内部是不是也是空心的，怕我不方便透露，在这旁敲侧击呢？”

叶初咧开的嘴瞬间僵住，眼珠子乱转。小心思被精准拿捏。他抬起头，冲谢渊傻笑了两下。

谢渊揉了揉他的头：“这不是什么秘密，完全可以告诉你。”

“首先，亚特兰蒂斯是存在于地球上13000年前的文明。他们曾经达到了物质文明的巅峰——水晶文明初级形态。在他们文明进阶的关键时刻，与姆大陆发生了战争，整块大陆沉入海底。所以准确来说，亚特兰蒂斯的规模不能称之为岛，而是和现在的欧亚大陆板块一个量级的大陆。”

他顿了顿，回答起另一个叶初真正关心的问题。

“小初，在整个宇宙，处在地表的文明只有不到千万分之一。其余文明皆是在地表之下。”

叶初嘴巴成了O型。这个反直觉的概念让他很是惊讶。

谢渊笑了笑，继续说：“地表的环境脆弱而善变，洪水、飓风、地震、陨石撞击……都可以轻易的摧毁文明的栖居环境，所以当文明成熟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进入地下。当时的亚特兰蒂斯和姆大陆在毁灭之前，他们的地下都市已经修建了很长一段时间。姆大陆修建的都市叫桃乐丝，亚特兰蒂斯修建的都市叫香格里拉。”

叶初好奇的眼神投过来：“现在呢？那两个都市里面有人住吗？”

“嗯，都有人住。亚特兰蒂斯沉没的时候，一部分合格的人被撤离，离开地球；其余生命皆随着大陆的沉没一起沉没。还有很小一部分修建香格里拉的工程队，在地下逃过一劫。自此，他们很少来到地面。而姆大陆的沉没比亚特兰蒂斯慢一些，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将整个文明迁入桃乐丝。自此，地球被洪水淹没，他们彻底放弃了地表世界。”

叶初消化了一会儿，又冒出另一个疑问：“那现在的人类呢？哪里来的？”

“你们是亚特兰蒂斯人的后裔。那次灾难的幸存者重新发展起来的文明。你们的历史都被淹没在大洪水里，所以你们关于自身的来处，一无所知。”

叶初慢慢摇头，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所以说，地心有两个城市，叫香格里拉和桃乐丝，而且他们的文明程度比人类高得多？”

“是这样的。”

“那我还有个问题，亚特兰蒂斯和姆大陆怎么打起来的？”

谢渊看了他一眼：“你们现在的人类就是那时亚特兰蒂斯人的缩影。姆大陆是个相对和平的族群。你觉得为什么人类现在能自己打起来？那也是一万三千年前他们打起来的理由。”

叶初想了想。欲望？不安感？他反观人类有记载的两千多年历史，争夺似乎都是每次战争的主题——争夺地盘，争夺黄金，争夺石油，争夺人口，再夸张点争夺美女。人们为什么要争夺呢？好像是自己的生存不能被明确告知是确保的、是安全无虞的。那种不安感激发了欲望，欲望开启了争夺，争夺演变为战争。

他看着谢渊，很想从他口中知道战争的本质是什么。

“意识形态。”谢渊点了四个字。

叶初重复了一遍，很是疑惑。

“当人的生存不能被满足和确保时，争夺资源来确保自己的生存，这是小我的本能。任何人都不该轻视人类的这种生存本能。”谢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见证过无数次的事，“然而随着文明的发展，人们会构建自己的价值观，逐渐丰盈自己的社会体系——包括精神的、物质的。随着发展，如果文明没有自我毁灭，那么总有一天，生存和尊严会得到巨大的保证。那一天，就是文明升华的一天。没有人需要工作，没有账单要付，衣食住行都会被完全免费提供。”

他看向叶初。

“那么，小初，你说会发生什么？”

叶初像上课被老师点到名，试探着回答：“大家都混吃等死呗。社会不发展了。大概这样。”

谢渊笑了：“刚好相反。等生存和尊严被保证之时，这个社会将充满力量。每个人都能创造。不为金钱、地位、声誉，而仅仅是为了创造和表达自己。达到这一步之后，社会的整个价值体系会发生巨大转变，内部的战争就会慢慢消亡。”

叶初想了想：“那照你这么说，那些老鼓吹给年轻人少发点工资、发多了年轻人就懒了的，肯定不怀好意。我想想，现在有个超市的老板对员工可好了，也没发现人家员工懒散了，反而积极性更高了。”

谢渊笑着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个道理。

叶初忽然想到一点：“你说，人类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你说的那种生存和尊严被保证、激发创造力的时候？”

谢渊托着下巴看着他：“在没有干涉的情况下，任由你们被肆意操控，你们将永远达不到那一天。贫困和战争是一个文明发展的囚笼。而你们被故意锁在这个囚笼里。”他顿了顿，“但是，现在你们已经朝着一个很难以预料的方向前进。即便是我，也难以准确预测。”

叶初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被肆意操控？被谁？”

谢渊笑了：“反正不是我。”

叶初会心地笑了。

———

“飞船？”

众人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生存在原始森林的木屋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却在问他们“飞船”。一时间搞不懂究竟自己是原始人，还是对方是原始人。

那个大人观察到他们略显迷茫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你们不是执政官一方的吧？”虽然是不确定的话，语气却颇为笃定。

杜殇问：“执政官？”

那人听到杜殇的疑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似乎是确认了：“你好，我是阿卡，亚特兰蒂斯的遗民。只要你们不属于执政官一方，我们就可以初步建立信任。”

“首先，这里是哪里？”杜殇问。

“这里是地心城市——香格里拉。”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一时都很惊讶。传说中的地心世界香格里拉，竟然真实存在并且他们有幸亲自到来。

“你们是来自地表的人类吗？”阿卡反问，“为什么来到这里？”

杜殇略微权衡了一下，没有撒谎：“我们确实来自地表。我们的一个朋友被困在这里，我们来救他。”

“你刚才提到的亚特兰蒂斯，是那个传说中沉没的大陆吗？”杜殇又问，“还有，执政官是谁？”

两人一问一答，快速交换着情报。

“是的，正是那个沉没的大陆。”阿卡说到这，脸上满是悲伤。但很快，他收敛了情绪。

“执政官——以前是我们的盟友。而现在，是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