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安糯宁跟着妈妈出了门,要去一个叫墨安的地方。
她戴着黑色墨镜,眼睛本就畏光,近来更是越发怕亮,稍稍刺眼便觉得难受。整个人晕乎乎的,浑身没什么力气——早上不小心吃错了药。医生明明叮嘱,布南色林早晚都要吃,盐酸曲唑酮只晚上服用,可她迷迷糊糊,把两种药都吞了下去。
其实昨天晚上,是安糯宁自己说在家太闷,想去外公家。温软棠吃完午饭突然提起要去墨安镇,她也就随口应了。如今变成这样,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也好,就当出来透透气。
电瓶车越开越远,安糯宁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
开车的人,真的是妈妈吗?
她印象里,墨安镇根本没有这么远。
车子一路驶离熟悉的路,她甚至恍惚地想:她不会是要把我卖掉吧?还是说,她只想把我送到外公家,自己就掉头回去?
直到路线彻底偏出去,不是去外公家的方向,而是驶入一条陌生又隐约眼熟的小路——那是小时候去姨姨家的路,时隔多年,早已变了模样。想到这里,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墨安镇……这么远吗?”
她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车子拐进大路旁的一条小道,驶过一座小桥,“墨安古镇”四个大字赫然立在眼前。
原来,真的是这里。安糯宁心里轻轻一震。
温软棠说要找地方停车,安糯宁表面平静,心里早已松了口气——腰腿和手臂都麻得厉害,她早就想下来了。
这天正好是二月十五,墨安镇赶集,路边摆满了山里的土特产——地瓜粉、竹编器具、自家做的吃食,还有各种农家干货,满满都是烟火气。
温软棠兴致很高,笑着说她小时候来这里,街上挤得水泄不通,比现在热闹多了。安糯宁这才知道,原来外公家那一片,也归这个镇子管,两地相距约莫十公里。妈妈还说,她小时候来这里,不是骑车,是走路来的。
安糯宁怔怔地望着温软棠,有些恍惚。
忽然,一团熟悉的小小身影闯入视线——是仓鼠。
原本昏昏沉沉的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温软棠在旁边随口道:“我以前在山上好像见过这个。”
安糯宁没力气解释那是仓鼠,以前逛街也碰到过好几次,妈妈大概是不记得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温软棠忽然顿住脚步,朝一旁走去。
安糯宁跟着看过去,是一摊茄子苗。
“这个茄子苗怎么卖?”温软棠问那位老爷爷。
安糯宁安静地站在一旁,望着四周。
不知怎么,温软棠又和旁边一位老奶奶聊了起来。老奶奶说得兴起,手舞足蹈,安糯宁没听清细节,只大概听懂她在说自己种茄子很厉害。
温软棠回头看了安糯宁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征询,又有对老人的认可,还掺着一点说不清的笑。
三人一前一后往田边走去,安糯宁落在最后。她实在走不动,只觉得前面两个人脚步都太快。老奶奶的田地不远,旁边有个小亭子,她便在那里等着,明明没等多久,却又像过了很久。
买好茄子苗,两人继续往前走,又买了一袋橘子…
温软棠看着手里的茄子苗,轻声笑道:“从来没想过,会跑到墨安镇来买茄子苗。”
话音刚落,两人转头就看见,刚才那位老奶奶的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买她的茄子苗。
回去的路上,虽然时不时被身旁呼啸而过的大车吓一跳,可路却仿佛比来时短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