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眠药的剂量不够吗?”
我问老人。
“不知道,可能跟药效或者个人体质的原因有关也说不准。”
老人淡淡地答道。
锋利的针尖刺穿皮肉,嘴唇的血珠顿时哗一下冒出来。
阿千醒了。
她惊恐地望着满屋子的村民,弹动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
“按住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民们赶忙涌上去,七手八脚地将阿千固定在床上。
“唔,唔——!”
妈妈正在用针线把阿千的嘴缝起来。
对上阿千难以置信的眼神,妈妈手法温柔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
“乖孩子,死后也不要去阎王爷那儿告状呀。”
“妈妈爱你。”
妈妈俯下身,在阿千的额头上印下冰冷的一吻。
阿千说不出话。
十四岁的女孩一直在哭,她用眼神在求饶。
她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哀哀戚戚,像是濒死小动物的悲鸣。
可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会同情她。
妈妈把凤冠压在她的头顶上。
硕大的一顶凤冠,装饰精美,珠帘清脆,压得小女孩幼苗一样的身体东倒西歪。
爸爸拿着两只绣花鞋给她穿上。
绣花鞋却又那么小。
村里面专管出嫁的老婆婆端着胭脂盒在给她上妆。
我偏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很难受吗?”
“有点。”
“这里的详细过程不用看也没关系。”
老人非常体谅我。
“直接移步下一个场景吧。”
“谢谢。”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我睁眼看见了一处小山坡。
送亲的队伍排成一列,敲锣打鼓,中间抬着一口棺材。
我听见了异常刺耳的声音。
是阿千在棺材里面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棺材板。
她还在叫。
只不过声音嘶哑了很多。
栖息在槐树枝上的乌鸦扑腾两下翅膀,突然“呀——!”一声直冲向天空。
阿千一直在叫。
她叫了一路。
“睡吧,已经很晚了。”
老人给我和他自己各铺了一床被子。
“今夜我就守在这里吧,你安心睡便是。”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
深夜。
我如往常一样睁开眼睛。
一个黑影静静地立在我的床头,用空洞无神的眼睛俯视着我。
我心中酸涩。
突然很想抬起手摸摸她的脸。
但是我做不到。
黑影俯下身。
它很害怕。
我能察觉出来。
因为我平躺着,嘴里被人塞着头发,全身动弹不得,完全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和当年的阿千如出一辙。
所以它在害怕。
对不起。
对不起,姐姐。
对不起……
外面似乎在下雨,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草房子的顶上。
房顶年久失修,有点漏雨。
我发怔了一会儿,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翌日。
坟墓被挖开,我低头看看暴露在空气中的红木棺材,又转头看看老人。
“小姑娘,这里是阿千的埋葬之地,就由你来亲手打开看看吧。”
“老人家,那个黑影……可是阿千?”
“是的。”
“那我……就是阿里。”
“……”
“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小姑娘不要太过于纠结。”
我低垂了眼帘。
“真的,很对不起她。”
“无论是否对得起,十几年前的姐妹恩怨,终将在今天了结。”
老人手里拿着钉锤,一一撬开固定在棺材板上的桃木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