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摸过手机，屏幕亮着——十点十二分。居然这么晚了，念希刚在心里默念，眼睛就涌来一阵酸胀，钝重地扯着神经。
昨天晚上哭过，明明面无表情，泪却像决了堤的洪水，没个头绪地淌，止不住，也喘不上气。四肢和内脏都跟着发疼，情绪沉得捞不起来，关了灯，躯体化的难受一点点裹着她，熬到不知何时才睡去。
吃过早饭，嘴里隐隐作痛，是最里面那颗牙的位置。心里堆着乱糟糟的情绪，她只当是小不适，没放在心上。
挨到晌午，疼意愈发清晰。她开了手机灯凑近照，黏膜上红着一块，被牙齿遮了半块。她没往溃疡上多想，这毛病早成了常客，频繁到疼得麻木，远不止普通的灼痛，再搭着精神衰弱的疲惫，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下午三点，痛感更烈，像块硬石子硌在两颗大牙之间。她再次开灯，把嘴张得大些，那块红肿渐渐泛出白边——是口腔溃疡。心里搅成一团，委屈、烦躁、无力，混着疼，辨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口腔溃疡，好疼啊。”只剩一句“好疼”，她也只能用那句“好疼”来表达疼，是疼不是痛。
“吃完饭简单漱个口。”岑野的说道。
后续的对话怎么收尾，念希记不清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手机里的音乐没停过，从睡着到醒着，一直循环播放。旁人眼里这种廉价又随处可见的陪伴，于她而言却是千金不换的宝贝，是撑着她熬下去的续命药。
约莫五点，西边的天透出浅白，像水面投了石子漾开波纹，攒了十几天的阴云被风吹散，太阳出来了。念希打完手里这局游戏，放下手机搬了椅子，面朝阳光坐下。光线太亮，晃得她视线模糊。
她本没什么闲情，想起大学时还嫌晒太阳晒黑，那时身体也没差到要靠阳光活着。从前但凡有点小事都爱拍照记录，此刻勉强举起手机，强光里屏幕一片模糊，瞧不出半分生机。她索性抬起左手，伸向太阳，看光影从指缝漏下来，按了快门发了朋友圈。
拍的时候就察觉，太阳快要落山了。她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慢慢接受这场短暂的相遇，身体实在需要这暖意，便多坐了片刻。后来什么时候回的屋，怎么睡着的，她全不记得，只知道躺在床上，任由口腔里的疼蔓延，麻痹了整片黏膜，连对面牙龈都跟着发木，就这么放任疼意一点点吞噬自己。
“小希。”
念希醒了，紧接着第二声也落进耳里，是爸爸念崇安。
“就知道白天睡，等会儿又该说晚上睡不着了。”妈妈洛笙的声音跟着响起。
这句话像按响了大脑的警铃，她最厌被冤枉。从不是白天睡多了才夜里失眠，那些辗转反侧、想尽办法逼自己入睡的无数个夜晚，只有她自己清楚。
“小希。”念崇安又喊了一声。
顿了两秒，念希用尽浑身力气应着：“在，我马上来。”
起身第一件事，是点开和岑野的聊天框，敲下：“我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件于别人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于她却格外珍贵。
下床时，浑身的疼先一步涌来。这样的日子已经太久了：失眠、入睡难、多梦易醒，睡醒后浑身疲累，甚至会在睡梦中被疼醒。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难道真要像他们议论的那样，靠身子去攀附有钱男人，出卖自己换活路？她怔怔地想着，满心荒芜。
转头看见桌上的水，是睡前倒的，她仰头一口喝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刚下楼，念崇安的声音就传来：“都说了白天别睡觉，白天睡够了，晚上怎么睡得着？”
“我是晚上睡不着，才白天补觉的。”念希轻声反驳，本能地想辩解，却早没了力气。弟弟通宵熬夜、白天睡一整天，整夜开着灯，爸爸从不说半句，可到了她这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故意的、是装的。
饭桌上，她沉默地扒着饭，能清晰感觉到口腔里的溃疡更肿了，若是长在靠近嘴巴的位置，连脸都该看出肿起了。周遭的声响、饭菜的香气，都像隔了一层雾，只有嘴里的疼，真切又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