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收好合同，回头看见苏清玄还坐在椅子上。他闭着眼，呼吸比之前稳多了。林晓没说话，轻轻把门关上，顺手拉了下窗帘。阳光被挡在外面，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泡面桶里的油花还在慢慢转。
第二天中午，校园广播通知：下午三点，校融媒体中心要直播一场采访，主题是“青年视角下的城市安全”。林晓看了眼手机，笑了：“这下出名了。”
采访前十分钟，苏清玄走进访谈室。房间不大，墙边摆着几盆绿植，中间放着两张面对面的椅子。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导播站在旁边，比了个“OK”的手势。陈记者已经到了，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夹克，正低头看笔记。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笑了笑：“准时，挺好。”
苏清玄点点头，在指定位置坐下。林晓蹲在角落，悄悄打开手机录像。他知道这段视频以后肯定有用。
灯亮了，屏幕上显示“直播中”。
陈记者开口：“今天我们请到的是大学生苏清玄，他最近协助警方破了几个案子。欢迎你。”
“你好。”苏清玄说。
“先问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陈记者看着镜头，“有人说你是‘通灵少年’，能算命；还有人说你是警察的线人。你怎么看？”
苏清玄没马上回答，停了几秒才说：“我不是线人，也不会通灵。那天我只是知道一些信息，刚好和警察想到一块去了。”
“可据我们了解，你提供的线索很具体，包括地点、时间，甚至嫌疑人的行为。普通人很难做到吧？”
“不难。”他说，“只要多留意一下就行。”
“多留意？”
“比如有人走夜路总低头看手机，耳机声音开得很大，就听不到周围动静。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我做的就是把这些常见的细节连起来，再结合一些规律推一推。”
“你说的‘规律’是什么？心理学？犯罪学？”
“都可以算。”苏清玄语气平静，“我喜欢看人的行为习惯，也看过不少案例。就像医生看病要看症状，破案也要找共同点。五个失踪的人都在潮湿的地方不见的，穿亮色衣服，一个人走，没有防备——这不是巧合，是漏洞。凶手就是等这样的人出现。”
“所以你觉得，危险其实就在日常生活中？”
“本来就在。”苏清玄说，“但我们总觉得自己没事，结果就越走越近。我不是超人，我只是比别人早一点看到问题。”
弹幕里飘过一条高亮评论：“听着好像也没多厉害……可我怎么背后发凉？”
陈记者换了个问题：“有网友问，你有没有特别训练？比如记忆力超强，或者从小学什么特殊技能？”
苏清玄摇头：“我没有参加特训，也不属于什么神秘组织。我就是普通学生，上课、写作业，有时候熬夜打游戏。要说不一样，可能就是我习惯了观察。”
“观察什么？”
“走路的样子，说话时眼神停在哪，手指的小动作。人紧张会摸脖子，撒谎时眨眼变快，害怕时肩膀会缩。这些不是秘密，书上都有，只是很多人不会注意。”
林晓在角落笑了一下。他知道苏清玄说得简单，但那天在废弃医院，对方连张猛什么时候开始冒冷汗都说出来了。
陈记者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会去那座精神病院？”
“赵队给了我资料。”苏清玄说，“我把所有时间和地点输入地图，做了热力分析。发现这几个点形成一个五边形，中心正好在老厂区地下管网交汇处。那里常年潮湿，通风差，适合藏人。最近下雨，地下水位上升，气味不容易散——综合判断，最合适。”
“完全是靠数据？”
“百分之九十是数据。”他说，“剩下百分之十是经验。有些地方看着没人去，其实是有人故意让它看起来没人去。”
直播间人数涨到八十万，弹幕刷得很快。
“天啊，这就是侦探片里的推理！”
“原来不是算命，是实打实的分析！”
“我昨天还信什么天眼通，现在觉得自己傻了。”
采访快结束时，陈记者最后问：“你现在被很多人关注，有人把你当榜样，也有人说是炒作。你怎么回应？”
苏清玄沉默两秒，说：“我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我。但我希望，哪怕有一个人看完采访后，晚上回家多看了一眼身后，或者提醒朋友别戴耳机过马路——那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是来当大师的。我只是想让更多普通人学会保护自己。”
直播结束，灯灭了。导播说效果很好，后台反馈不错。林晓收起手机，一脸兴奋：“哥，这一波稳了！理性代表，民间安全观察员，你要火了！”
苏清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可以走了吗？”
“这么淡定？”林晓跟上去，“你知道刚才多少人转发你的话吗？心理协会都私信我了，说要把你的观点放进讲座PPT！”
“那正好。”苏清玄往外走，“我本来就要去。”
回到宿舍，林晓立刻剪视频。他挑出苏清玄说“我只是比常人更习惯观察”的那段，加字幕：“他拒绝被神化，却让更多人看清了真相。”标题写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拒绝神化》。
不到两小时，视频转发破万。
老师在群里转发，说要给学生看；家长留言，说已经和孩子聊了夜间安全；好几个高校社团联系林晓，想请苏清玄去分享。
但也有人乱解读。
有人截取他说话时的手势，放大看：“你看他说到重点时手指微微抖，这是掐指算命！”
还有人研究他在直播间的站位，说“和北斗七星对得上”，认定他是“奇门传人”。
林晓气得直骂：“这些人是不是太闲了？明明讲清楚了，非要往玄学扯！”
苏清玄正在写笔记，听到声音抬起头。他没说话，打开直播平台，进了自己的主页。
摄像头亮了，画面只照到他的手和半截袖子。他对镜头说：“听清我说了什么，别信别人乱传。”
说完，直接关掉直播。
干脆利落。
网上风向慢慢变了。那些神化的帖子下面，开始有很多人反驳：“人家自己说了是观察和推理，你们偏说是通灵，是不是不懂科学？”
“建议某些人回去重修物理课。”
傍晚，苏清玄走出教学楼，准备回宿舍吃饭。刚下台阶，就有学生认出他。
“哎，是他！”
“真人比视频里瘦。”
“别围过去，他不喜欢吵闹。”
他低着头往前走，还是被人拦住。一个女生递来一瓶水：“同学，谢谢你那天的提醒，我现在晚上都不一个人走小路了。”
他愣了一下，接过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择了安全。”
食堂阿姨见了他，多舀了一勺菜，笑着说：“多吃点，你们这样的好青年得多补补。”
他道了声谢，没推辞。
回到307，林晓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你知道现在热搜第一是什么吗？”他抬头，“#苏清玄 拒绝神化#，阅读量两亿七千万。”
“跟我没关系。”苏清玄放下包，拿出笔记本。
“你还不明白吗？”林晓说，“你不是火了，是立住了。大家开始信你做的事，而不是瞎猜你有什么本事。”
苏清玄翻开本子，在空白页写了一行字：声名是风，吹得再响，也盖不住心里的钟。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林晓凑过来：“这句能当签名吗？”
“不能。”苏清玄说，“这只是我自己知道就行。”
他坐回桌前，拉开椅子，像平常一样。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楼下篮球场传来拍球声，隔壁寝室有人放歌，声音很小。
一切恢复平静。
他拿起笔，开始写明天讲座要用的提纲。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