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鸡叫了一声,又一声,粗哑的啼声撞在矮矮的山墙上,荡遍整个云溪小区。
小区不大,九户独栋,三栋套房,挤在小镇边缘的山坳里。住在套房里的,都是从深山里搬出来,只为孩子能就近上学的人家。
小区朝南,出门往右,正是太阳沉下去的方向。
洛星禾和邻居坐在门口那条公用的长凳上说话,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平静得像一潭不起风的水。这条长凳摆在小区中央好些年,是小区里人闲时最爱久坐的地方。
天阴着,地上还潮着,踩上去微凉。
头顶压着厚厚的云层,沉甸甸的,像一床盖不住天空的旧棉被。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洛星禾起身回家,一进门就窝进客厅那张宽大的棕色实木沙发里。
大门忽然被推开,发出老旧木门特有的“咯吱——咯吱——”声。
是邻居家的小姑娘。
她走后,屋里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窗缝的声音。这样安静、沉闷、没什么波澜的日子,她早已经习惯。
直到天彻底黑透,季临渊才回来。
他一进门就翻箱倒柜,声响粗暴地划破寂静。两人谁也没开口,空气僵得发沉。
约莫四十五分钟后,他一句轻飘飘的“吃了没”,才把这层死寂戳破。
洛星禾心里猛地一紧。
是长年累月被打压出来的本能反应,她声音不自觉发颤,结巴着:“没……没有。”
季临渊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洛星禾太懂他了,不等他再出声,转身就进了厨房。
饭很快煮好。
只是汤盛得太满,端上桌就往外溢,又不好直接倒掉,洛星禾只好一勺一勺往外舀。
季临渊早已不耐烦,目光像饿极了的兽,死死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饭桌上,他狼吞虎咽。
忽然开口:“给苏晚棠包个红包。”
洛星禾愣住,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昨天跟你说过,你就知道看手机。”季临渊语气不耐,“我们这儿的规矩,跟你家不一样——男人走了,亲戚要给媳妇包红包。本来今天仪式上就该给的。”
“以前温舒然她丈夫走的时候,就没有这规矩。”洛星禾努力回想,辩解着,“我家也没这么讲究,什么时候给都行。”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本来就不熟你们家的规矩。”
是啊,二十四年了,她连婆家的习俗都没弄明白,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坐在两人中间,安安静静扒饭的季星眠默默想着。
后来,他们的对话散在空气里,冷得像窗外沉下来的夜色,一点温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