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远原本趾高气扬的嗓音,猛地在喉咙里打了个死结。
脸色青红皂白乱搅一通,最后僵成一片难堪的铁青。
手中酒杯微微一颤,几滴琥珀色酒液险些泼洒出来。
他视线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亲生女儿,与不远处面色冷硬的江家人之间来回扫动,最终定格在江亦恒那张毫无波澜的俊脸上。
满腔怒火堵在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
江稚鱼缩在江亦辰身后,看着许世远这张瞬息万变的老脸,心里一阵暗爽。
【哼哼,老狐狸,傻眼了吧。
还想把这顶绿帽子扣我二哥头上?
江家的门槛,可不是你想踩就能踩。】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身旁的江亦辰。
大哥面色虽已平复,深邃眼底仍凝着一丝冷意,显然对许世远方才那番挑衅极为不悦。
至于二哥江亦恒,正站在许嘉宁那堆皱成一团的鱼尾裙旁,眼神里只剩嫌弃,半分昔日情分都找不到。
许嘉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华贵的鱼尾裙此刻像朵被揉烂的白玫瑰,裙摆沾着灰,衬得她愈发楚楚可怜。
脸颊因羞愤与反胃涨得通红,眼眶含泪,却不敢哭出声。
她偷偷瞄向江亦恒,见他依旧冷若冰霜,心瞬间沉了下去。
计划出岔子了。
她原本是想借着宴会厅闷热、自己身体不适的借口,把江亦恒骗去露台。
只要两人独处,她有的是办法让埋伏好的记者拍下足以引爆舆论的照片。
哪怕只是不经意的肢体触碰,也足够发酵出漫天绯闻。
可现在……
许嘉宁强压下恶心,深吸一口气,声音柔得发虚:
“亦恒哥,这里太闷了,我头好晕,能不能陪我去露台透透气?”
她怯怯望着江亦恒,满眼哀求,试图勾起他一丝怜惜。
江稚鱼叼着小甜饼,差点笑喷。
【来了来了,经典套路!
露台透气?哪家透气还自带狗仔蹲点的?】
她目光扫向宴会厅边缘,几个打扮拘谨的“宾客”正鬼鬼祟祟朝露台挪,手里明显藏着家伙。
【二哥千万别上当!
露台花盆后面藏着两个长焦记者,你只要一扶她,明天“江许联姻”热搜直接炸榜。
等假孕丑闻一爆,整个江家都得跟着社死!】
江稚鱼心里疯狂刷屏,恨不得当场吼醒二哥。
江亦恒身形骤然一僵。
锐利目光瞬间锁向露台方向,瞳孔掠过一道寒芒。
他没看见藏着的记者,可妹妹的“心声剧透”从没错过。
一想到自己真傻乎乎怜香惜玉后,明天头条会有多难看,他额角青筋忍不住一跳。
他转过身,对许嘉宁僵硬一点头,面无表情朝露台走去。
许嘉宁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喜色。
以为计划重回正轨,强撑着跟上。
她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心里发狠——今晚过后,她许嘉宁必定和江亦恒绑死在一起!
江稚鱼望着二哥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二哥不会真被美色冲昏头了吧?
平时不是挺精明吗?
怎么还主动往火坑里跳啊!】
她急得揪紧大哥衣角,想提醒,又不能明说。
就在许嘉宁以为胜券在握,脚尖踏上露台边缘,等着江亦恒伸手扶她时,眼前高大身影忽然顿住。
江亦恒没有伸手,反倒像想起什么要事,猛地侧身,目光越过许嘉宁,落在两名魁梧的江家安保身上。
“你们两个,”他声音沉稳威严,不容置疑,
“护送许小姐去露台透气,确保她安全。”
许嘉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伸出去准备挽住他胳膊的手,尴尬悬在半空。
身体前冲的惯性还在,预想中的支撑却彻底落空。
“砰!”
又是一声沉闷落地声。
许嘉宁来不及反应,直挺挺朝着两名安保栽过去。
安保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便在惯性与尴尬的拉扯下,毫无缓冲,一头扎进两人中间。
脸颊几乎贴上粗糙的西裤裤腿,被两具宽阔胸膛夹在中央,姿势别扭又滑稽,半点优雅贵气都不剩。
场面一时诡异寂静。
所有人目光,都钉在露台口那团挣扎的“白玫瑰”上。
江稚鱼看得目瞪口呆,手里小甜饼“啪嗒”掉回盘子。
【卧槽!
二哥这操作……简直神来之笔!
我愿称之为无接触式顶级防御!】
她拼命憋笑,肩膀控制不住发抖。
【哈哈哈哈,许嘉宁这下彻底社死!
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夹在中间,这形象,绝了!】
而露台花丛后,两名记者彻底懵了。
蹲守半天,没等到郎才女貌深情相拥,反倒等来这么一幕奇葩场面。
职业本能让他们不管不顾,举起长焦镜头疯狂抓拍,快门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江亦恒冷冷扫向藏身之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朝露台方向一挥手。
“江家安保,清场。”
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命令。
几名黑衣安保如鬼魅闪出,迅猛扑向花丛。
记者还没反应过来,相机被夺,存储卡当场抽出。
两人像拎小鸡一样被拽出来,满脸惊恐。
许世远看着女儿狼狈不堪,自己精心布局彻底崩盘,脸色彻底黑透。
怒火直冲头顶,维持许久的得体面具瞬间撕裂。
他猛地上前一步,指着江亦恒鼻子就要破口大骂,质问江家为何如此不给许家脸面。
“许总。”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冷冽逼人。
裴烬不知何时站到了许世远身侧。
修长指间夹着一张烫金名片,优雅递出。
灯光下,名片微光流转,却比刀刃更慑人。
许世远下意识接过,目光落在“裴氏集团 总裁 裴烬”一行字上,心头猛地一沉。
他刚要开口,裴烬清淡却刺骨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于令千金在国外的医疗记录,裴氏手里,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目光掠过地上的许嘉宁,落回许世远惊怒交加的脸上,语气轻得像闲聊,却字字压心:
“不如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许世远脸色瞬间煞白。
手中名片像被烙铁烫到,猛地一颤,险些脱手。
原本充血暴怒的眼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只剩惊恐与难以置信。
江稚鱼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愉快咬下一口草莓。
【这就慌了?】
【更劲爆的亲子鉴定预备单,我还没亮出来呢。】
许世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
浑浊老眼死死盯着裴烬,试图找出一丝玩笑意味,可对方脸上只有冰冷,别无他物。
裴烬的威胁,从不是空口白话。
他清楚,裴氏既然敢提医疗记录,就一定握有核心证据。
一想到女儿在国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许世远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额头瞬间渗满冷汗。
他想要强硬,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向裴烬的眼神里,只剩屈辱、不甘,与压不住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