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什么东西?”
林砚在呼啸风声里高声追问。她心思剔透,瞬间便反应过来——陈九要找的从不是一处地点,而是一个握有关键活路的人。
“一个活地图。”
陈九的声音被风扯得发飘,却依旧沉稳,“邙山大墓上千,十墓九空,剩下那座机关凶险到极致。我们没有试错的余地,必须找一个能绕开大半死路的人。”
林砚立刻明白了。
他们手里只有坐标,可如何安全抵达那一点,才是真正要命的关卡。
摩托车在老城巷道里七拐八绕,像钻进一团迷宫。最终停在一处破落院落前,招牌歪歪扭扭写着:利民废品回收站。
铁锈味、馊水味、霉烂纸浆味混在一起,刺鼻又怪异,和周遭居民区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林砚皱眉。怎么看,这地方都和“活地图”三个字沾不上边。
陈九没答话,把车推入更深的阴影,领着她走向紧闭的铁门。
他没有敲门,而是走到门边一截锈排水管前,指尖以三长两短一重的奇特节奏轻叩。
这是《摸金秘录》里的“问路调”,旧时江湖人闯地下盘口的暗语。
几秒后,铁门上小窗“吱呀”一声拉开。
一双浑浊又警惕的眼睛射出来,在两人身上扫过一圈,最终钉在陈九脸上。
陈九面无表情,只把颈间那枚漆黑摸金符从领口轻轻拉出,一晃便迅速塞回。
那双眼睛里的戒备瞬间化作惊疑,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小窗“哐当”关上,紧接着沉重门栓抽动。
铁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干瘦中年男人探出头,压着嗓子道:
“原来是北派的爷到了,里面请。只是今儿场子里不凑巧,有点小麻烦,您多担待。”
陈九点下头,带林砚侧身挤入。
前院堆着小山似的废铜烂铁、压缩纸板,一片狼藉。可穿过这片杂乱,后院却别有洞天。
一排大棚下,白炽灯亮得刺眼。几十个地摊杂乱摆着瓶罐、残陶、锈蚀青铜器,俨然一个小型地下古玩鬼市。
只是此刻气氛紧绷得吓人。
所有摊主、客人都远远围成一圈,对着后院中央指指点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
圈子正中,一个壮硕如熊的胖子,被粗铁链锁在一盘巨大石磨上。
他上身赤裸,虬结肌肉上爬着交错旧疤,脸上青肿带血,显然刚挨过狠打。
即便如此,那双牛眼依旧瞪得滚圆,中气十足地对着几名持钢管的打手破口大骂:
“呸!金牙老李你个老东西,自己收货打了眼,反倒赖你王爷爷?那破玩意儿是你哭着喊着收的,现在砸手里就想赖账?道上有这规矩?我告诉你,没门!”
打手们脸色铁青。
为首镶着大金牙的男人眼神阴鸷,冷笑:
“王胖子,少嘴硬!你拿假货坑我一百万,今天要么把钱吐出来,要么我卸了你这身肥膘,喂邙山野狗!”
林砚的目光却死死锁在王胖子身上。
她越过满身伤痕,精准落在他双手虎口,以及歪斜裤腰露出的一截物件上。
“陈九,你看他的手。”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虎口老茧是纵向的,只有常年抓绳索、攀绝壁才会留这样的痕迹。他腰间露出来的,是折叠蜈蚣挂山梯的构件!没错,就是他——‘山从人面起,风自足下生’,这是卸岭力士的传人!”
陈九眼神骤然锐利。
卸岭一脉,最擅破大型机关、精器械制作,一手攀援飞檐之技,冠绝倒斗四门。
有此人相助,邙山外围那些险峻崖壁工事,便不再是天堑。
他不再犹豫,迈步上前,沉声道:
“住手。”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油锅,喧闹瞬间死寂。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身上。
金牙老李眯眼打量陈九,触到他那双平静却似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时,心头猛地一紧。
他刚要喝骂,眼角余光瞥见陈九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黑绳,脸色骤变,试探着抱拳道:
“这位朋友面生,不知是哪条道上的?”
陈九没理他,径直走到王胖子面前。
王胖子也梗着脖子打量他,咧开带血的嘴嘿嘿一笑:
“怎么着,小兄弟,也想来分一杯羹?我可告诉你,王爷爷烂命一条,钱半分没有。”
陈九平静看着他:“我不是来要账的,是找人带路。邙山,你熟吗?”
王胖子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死死盯着陈九,眼神复杂起来。
“原来是正主来了。”
金牙老李冷笑一声,横身挡在两人中间。他已确认陈九身份,语气阴阳怪气,
“摸金校尉的爷,我们敬着。但一码归一码,这胖子欠我一百万,天王老子来也得还。您想带他走,可以,把账结了。”
一百万。
林砚眉头紧锁。他们刚从追杀里逃出来,身无分文,去哪凑这笔钱。
陈九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目光扫过四周地摊上的“冥器”,灵觉早已经辨明——一院子东西,九成九是现代仿品,剩下丁点真货,也都是不值钱的残片碎瓦。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院:
“道上规矩,打了眼,认栽。你用盘外招锁人,已经坏了规矩。”
金牙老李脸色一沉:“规矩?这世道,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今天要么拿钱,要么留下东西抵押!”
他贪婪目光,有意无意瞟向陈九胸口。
他清楚,摸金校尉出手,必是重宝。
陈九像是全然未觉,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钱,我没有。不过,可以按老规矩赌一把。”
“赌什么?”金牙老李瞬间来了兴致。
“盲鉴。”
陈九吐出两个字。
全场哗然。
盲鉴,是古玩行最难、也最传奇的赌局。
鉴定人蒙眼,只凭触觉、嗅觉、听觉,在一堆真假混杂的器物里,挑出唯一真品。
这考的不只是经验,更是天赋,是近乎玄学的直觉。
“我若赢了,”陈九伸出一根手指,“王胖子的债,一笔勾销,我带他走。”
金牙老李眼中精光暴涨:“那你要是输了?”
陈九缓缓从怀中掏出半枚泛着幽光的青铜龙符,托在掌心。
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攫住所有人目光。
“我若输了,这个,归你。”
金牙老李呼吸骤然急促。他不识此物,可那材质、工艺,无一不昭示着惊天价值!
“好!就这么定了!”
他生怕陈九反悔,一口应下,脸上露出稳操胜券的狞笑,
“我后院上千件东西,真货就一件,还是块不起眼的残片!你今天能找出来,我金牙老李名字倒过来写!”
说罢,他冲手下一挥手,眼神狠厉闪烁:
“愣着干什么!把我压箱底的几件宝贝抬出来!让这位爷好好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