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寂静的吓人。
小黑迟来的警报声还在苏源的脑海里回荡。
威胁等级,无法估算,这六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那个自称清道夫的灰袍人,就像一根刺扎进了苏源自以为安全的壳里。
他不是简单的威胁,他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居高临下的规则。
一种视他为病毒的规则。
苏源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对方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
对方口中的《根源法典》又是什么东西?
这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野生的,是生态的一部分。
人为的,是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那家伙最后留下的这两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响。
这是何等傲慢的定义,就好像在说,野生的老虎可以吃人那是自然。
你家里养的猫挠了人一下,就该被安乐死,因为那是人为的污染。
狗屁不通的逻辑。
苏源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的扭曲了。
指挥大厅的金属墙壁像是融化的蜡烛般滴落。
瞭望窗外的星辰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斑,整个世界都在剥离褪色。
苏源心中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的身体还维持着靠在椅子上的姿势,但他的意识,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那个灰袍人的身影就站在他不远处。
“这是什么地方?”
苏源的意识体发问,声音带着警惕。
你不是想知道,法典为何将你定义为病毒吗?
灰袍人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现在,我让你亲眼看看。
话音刚落,周围的黑暗迅速褪去,一幅难以想象的画面,展现在苏源面前。
那是一颗星球,一颗由纯粹的水晶构成的星球。
水晶的山脉直插天际,水晶的河流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无数形态优美,如同艺术品般的水晶生命,在水晶的森林中漫步。
整个世界,美轮美奂充满了秩序与和谐。
很美,不是吗?灰袍人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个曾经达到基因技术顶点的文明,他们称自己为晶格之子。
他们破解了生命的编码,试图创造出最完美的生命形态。
他们成功了,但他们也失败了。
灰袍人说着轻轻一挥手,眼前的景象开始快进。
苏源看到,一个水晶生命体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瑕疵。
那是一个错误的编码,一个人为的失误,这个失误像病毒一样开始疯狂复制。
一个完美的生命体,变成了一座无法停止生长的畸形水晶。
然后是两个,三个,一片。
最终,整个星球的生命,都变成了一种无法遏制的疯狂增殖的晶体癌变。
所有的意识都被抹去,只剩下最原始的结晶本能。
整个文明自我灭绝。
“这就是失控。”
灰袍人的声音冰冷,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苏源看到了一片血肉的大地。
天空是猩红的,大地在缓缓蠕动仿佛一个巨大的活体器官。
无数的血肉触手,从地底伸出连接着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
这是另一个文明,他们追求永生。
灰袍人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展示着自己的失败案例。
他们将整个星球改造成一个生物,并将所有族人的意识上传融为一体。
他们认为,只要这颗星球不灭他们就能永生不死。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苏源的意识体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灰袍人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当无数的意识融合在一起,最终诞生的,不会是神只会是混沌。
苏源看到。
那颗血肉星球,在短暂的稳定后开始疯狂的吞噬周围的一切。
陨石,空间站甚至是路过的飞船。
它的意识已经彻底混乱,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本能。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游荡在星际间的巨大癌细胞。
我们花了三支舰队的代价,才将它彻底净化。
灰袍人淡淡的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画面第三次切换。
苏源看到了一个由无数巨大齿轮和黄铜发条构成的世界。
一颗恒星被改造成了钟表的机芯。
行星们,是钟盘上的指针,这是一个追求绝对秩序的机械文明。
他们试图将整个宇宙的运行都纳入自己计算的轨道。
然后呢?玩脱了?苏源问道。
他们成功了。
灰袍人的回答让苏源有些意外。
他们制造出了终极的计算机器成功预测了未来的一切。
但在他们计算出的,千亿万种未来之中,无一例外,最终的结局都是毁灭。
这个文明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于是,他们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在预测到的,全宇宙熵增达到顶点的那个时间到来之前。
他们提前引爆了自己。
苏源看着那颗恒星机芯,在某个瞬间骤然停止转动,然后轰然解体。
无数精密的齿轮,在连锁反应中化为宇宙的尘埃。
一个追求秩序的文明,最终用最混乱的方式终结了自己。
三幅画面,三个走向不同极端的文明,都迎来了同样的结局。
现在,你明白了吗?
灰袍人将苏源的意识拉回了那片虚无。
无论是基因,血肉,还是机械。
任何试图以人为的方式,去篡改宇宙根源秩序的行为最终只会带来毁灭。
你,和他们一样。
你的牧场,就是那个错误的编码,那颗饥饿的星球,那台算出毁灭的机器。
我看完了。
苏源的意识体,出奇的平静。
感想呢?
感想就是,他们都很蠢。
苏源的话,让灰袍人那亘古不变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波动。
第一个文明,错在不够严谨。一个程序员犯了错导致整个项目崩溃,这在我的家乡很常见。
第二个文明,错在贪婪。妄图用融合来逃避死亡,却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承受融合的代价。
第三个文明,错在懦弱。算出了死局,却没有勇气去打破它反而选择了自杀。
苏源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他们不是毁于力量,而是毁于自身的愚蠢和失控。
力量,本身没有罪。
罪的是,使用力量的脑子。
你在强词夺理。灰袍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源毫不退让的看着对方。
你说我是病毒,需要被清除。那我想问问你,你们清道夫,用的是什么?
你们能随意净化一个星系,能无视我的防御出现在我面前能将我的意识拖入这里。
你们的力量,难道就是宇宙生态的一部分?你们就不是人为的?
我们是免疫系统。灰袍人回答。
“哈!”苏源笑了。
真是方便的解释。顺我者就是生态。逆我者,就是病毒。
你们的《根源法典》是谁写的?凭什么由你们来定义对错?
你们的秩序,不过是你们自己想要的秩序。
苏源的意识体向前一步。
你们害怕失控,所以扼杀一切可能导致失控的苗头。
你们追求稳定,所以将一切新生事物都定义为污染。
你们的所谓秩序,是建立在停滞和死亡之上的。
而我,追求的是进化。
苏源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
也许会失控,也许会走向毁灭。但那也比在你们划定的,那个一潭死水的牢笼里慢慢腐烂要好。
我宁愿做一颗划破黑暗的流星,也不愿意做一颗冰冷不动的顽石。
虚无的空间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源和灰袍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在这里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谁也无法说服谁。
“我明白了。”
良久,灰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自我净化的程序,判定失败。
病毒,已确认具有高度的自我认知和……煽动性。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
清理程序,将会在下一个周期启动。
苏源,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进化时间吧。
话音落下。
苏源感觉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传来,他的意识被狠狠的踢出了这片空间。
指挥大厅里,苏源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服以经被浸湿。
刚才的一切如同亲身经历。
那些文明毁灭的景象,还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里面的营养液,还保持着他喝完时的状态。
现实世界可能只过去了一瞬间。
“下一个周期……”
苏源喃喃自语,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死亡的倒计时。
他没有恐惧。
恰恰相反,他的心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的火焰。
那个灰袍人,给他展示了三个失败的例子。
但苏源却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他们都未曾走通的路。
那就是绝对的完美的掌控。
苏源缓缓站起身,他走到了瞭望窗前看着外面死寂的宇宙。
“病毒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你们看看。”
一个点满了生存和进化的超级病毒,到底有多可怕。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高维牧场中。
那头沉睡的巨龙,那四百多万的进化点。
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神血财阀和机械神庭了。
更是为了应对那个高高在上的,自诩为宇宙免疫系统的清道夫。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向那帮守旧的家伙证明。
谁,才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