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乡村正月的寂静，撞进堂叔家乌烟瘴气的屋子，也撞碎了我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我知道是母亲报的警，她定是在门外看着混乱急得走投无路，才拼了命往村口跑。看着脚边瘫软在地、毫无动静的吴志远和于杰，后脑勺的钝痛阵阵袭来，眼前光影忽明忽暗，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闯大祸了。

方才被怒火和护亲的执念冲昏头，身后挨的一板凳让我眼前发黑，吴志远的一脚又踹得我胸腹生疼，濒死的憋屈和不甘，让我爆发出全身力气。警校三年，散打、擒拿的实战课我从未懈怠，招式早已刻进骨子里，我从没想过，这些为职业理想苦练的功夫，会用在两个设局坑害我家的无赖身上。出手时只想着护着被按在墙角的父亲，让这些欺人太甚的家伙再也无法嚣张，竟全然忘了收力，直到两人接连倒地没了动静，我才猛然回过神，满心慌乱和后怕。

警察很快撞开虚掩的院门冲进来，手里握着手枪对准屋里的人，厉声的呵斥瞬间压下了所有混乱。为首的除了熟悉的孙志强，还有一位身着警服的女警，她身高 168cm，身形匀称挺拔，眉眼清秀却透着凌厉，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混混们瞬间没了嚣张气焰，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有人假意扶着地上的同伙，眼神里却藏着幸灾乐祸。

我爸不知何时醒了几分，酒意散了大半，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我，又看着地上的两人，挣扎着从墙角爬起来，踉跄着要冲过来，嘴里含糊喊着：“不关我儿子的事，是我，是我不好……”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被警员拦住时整个人瘫软下去，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满是愧疚和绝望，看得我心口像被重石压住，喘不过气。

我扶着桌子勉强站稳，额头冷汗混着灰尘糊得眼睛生疼，喉咙干涩得连说话都费力。孙志强拨开人群走上前，他个子约莫 176 公分，身形削瘦却透着沉稳气场，目光扫过地上的人，落到我身上时只剩冰冷的审视和笃定的怒意。那位女警刘欣蕊紧随其后，目光如炬地锁定我，见我浑身是灰、攥着拳头的模样，只当我是穷凶极恶的施暴者，根本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快步上前，动作快得让我猝不及防。本就后脑勺剧痛、浑身乏力的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她一记利落的擒拿扣住我的手腕，力道极大，疼得我倒抽冷气，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她反手拧到背后，膝盖狠狠顶在我后腰，我踉跄着差点跪倒在地。

“老实点！” 她的声音清亮却冷厉，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光天化日聚众伤人，眼里还有王法吗？”

我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咬着牙辩解：“我是自卫，是他们先设局坑我爸，围堵我们父子……”

“还敢狡辩？” 她根本不听，手上一用力，冰凉的手铐 “咔嚓” 一声扣在我手腕上，金属的寒意钻进骨头里，比后脑勺的伤痛更甚。她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两人，冷冷扫过我，语气满是鄙夷又带着厉声质问：“你能制服人就行，为什么非要往重伤了打？这明显就是防卫过当！年纪轻轻下手这么狠，就是个街头烂仔，今天就让你尝尝犯法的滋味！”

满心的慌乱和后怕里只剩无尽憋屈，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向孙志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语无伦次却字字急切：“孙队长，我是自卫！是他们先动手，设局逼我爸签十万欠条要抵小卖部，还带十几个人围堵我们，把我爸按在墙角推搡，我是没办法才还手的！我不是故意伤人，是正当防卫啊！”

我急切地指着桌上的纸牌、地上撕碎的欠条，又指向缩在人群里的于杰和混混，手臂因激动不停颤抖：“您看这些都是证据，是他们先挑事围攻我们父子，我只是保护我爸和自己！这位女警同志误会我了，您快跟她解释一下！”

警校课堂上学的东西我竟然一下子全部记不清了，此刻头脑一片空白，只剩护亲的本能和慌乱，只能反复喊着 “自卫”“他们先动手”。我心里想着，孙队长一向公私分明、清正廉明，只要他肯听我解释、查这些证据，一定能还我清白。

可孙志强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眉头皱成疙瘩，语气满是不耐：“你敢说，你对这些人灌醉你爸爸的事情，没有恨意？你敢说他们骗你爸爸赌钱，你没有恨意？你敢说你刚刚打他们的时候，有收手？这两人被你伤得失去意识，能不能醒过来都难说，此事原委我们尚不清楚，请你配合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我看着孙志强冰冷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 —— 他是老警察，向来注重证据，可今天连地上的欠条、纸牌都没看一眼，就定了我的罪，这不是疏忽，是刻意设计！我压下心底的疑惑，假装慌乱，实则默默记住了所有警员的模样 —— 这事，绝不简单。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我瞬间浑身冰凉。还想张口辩解，混混们却立刻倒打一耙，七嘴八舌喊着：“警察同志别信他，他上来就动手，下手特别狠！”“我们就是凑个热闹，他冲进来打人，太嚣张了！”

他们的污蔑像钢针扎进我心脏，我想嘶吼反驳，却被女警和另一位警员死死按住胳膊，动弹不得。她的力气极大，捏得我手腕生疼，眼神里的厌恶更甚。我看着于杰缩在人群里，低着头偷偷勾着嘴角，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我恨得牙痒痒，可无论怎么挣扎，都发不出半点有力的声音。孙志强朝警员递了个眼色，冷声道：“废话少说，把他押回局里！先叫救护车送伤者去医院！”

女警应了一声，推着我的后背往外走，力道极猛，我踉跄着被押出屋门，手铐勒得手腕生疼。我爸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眼，不顾警员阻拦拼命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哭喊：“放开我儿子！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抓我吧，放了他，他还要考编制，他还有希望的未来的……” 他的指甲抠进我的胳膊，可我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心的酸涩和绝望。

母亲跌跌撞撞从门外冲进来，看到我被铐住的样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邻居扶住后，哭声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那声音像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我想安慰他们，想告诉他们真相总会水落石出，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声无力的叹息。看着孙志强冷漠转身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女警，我满心不解和疑惑，孙志强向来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这位女警不问缘由就动手、骂我烂仔，更让我憋屈到了极点。我明明是正当防卫，被逼到绝境才还手，怎么就成了故意伤人的罪犯？

警车鸣笛声再次响起，我被女警推上车，她坐在我身旁，全程警惕地盯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车子驶离了生我养我的土地，驶离了哭天抢地的父母，也驶离了我所有的憧憬和梦想。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我支离破碎的编制梦，碎得拼都拼不起来。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手腕的手铐硌得生疼，心里的疑惑和憋屈如潮水般涌来。

到了警察局，我被女警直接关进冰冷的审讯室，她临走前丢下一句：“好好反省，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面对一轮又一轮的审问，我一遍遍说着前因后果，说着自己的防卫行为，可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愿意听。吴志远和于杰被送医后鉴定为重伤，混混们统一口径，一口咬定是我先动手。没有人为我作证，纸牌、欠条也被认定为无关紧要的物证，孙志强一口认定我防卫过当涉嫌故意伤害罪，直接将我关了起来。

没有公正的申辩，没有详实的调查，所有真相都被刻意掩盖，所有辩解都是徒劳。我从审讯室转到拘留所，再到被送进监狱，整个过程快得猝不及防，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当我隔着铁门看到父母泪流满面、鬓角骤然添了白发，他们用力拍打着铁门，嘶哑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那扇冰冷的监狱大门，铁门在身后 “哐当” 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我曾经的人生。监狱的高墙冰冷厚重，抬头只能看到一方小小的天空，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着手腕上残留的手铐痕迹和女警捏出的红痕，心里的疑惑从未消散。我始终想不明白，孙志强为何反常，为何真相会被轻易掩埋。

直到几个月后，我才终于知晓，我此番因防卫过当致人重伤身陷囹圄，从来都不是孙志强的决定，而是警察局局长赵刚，那个看似温和、实则老谋深算的男人，为我布下的一步惊天大棋。而那个在现场不问缘由打我、骂我烂仔的女警，也成了这盘棋里我从未预料到的一环，这步棋，自此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让我跌入了一场早已注定的命运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