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走廊灯光惨白,冰冷的地砖映着我单薄的身影。孙志强亲自将我从拘留室带出,手铐解开的那一刻,我彻底愣住。金属铐环脱离手腕的触感格外突兀,此前他们一口咬定我故意伤害,态度冰冷强硬,此刻骤然反转,让我心头疑云密布。
我攥着仍带凉意的手腕跟在他身后,警校练就的警惕性让我脚步沉缓,暗自留意四周。他没带我去普通问询室,而是径直走进审讯室。推开门,我看见桌前坐着的赵刚 —— 江城公安局局长,也是这场风波里,我最意想不到会出现的人。
赵刚抬眼看向我,指尖夹着烟,眼神深邃难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我脊背发寒。我定了定神,压着怒火与疑惑开口:“局长,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我全程都是正当防卫,你们应该放了我,我爸他完全不知情!”
“你爸妈已经平安回家了,不用操心。” 孙志强在一旁淡淡开口,没了此前的不耐,语气却多了几分深意。
我心头大石稍落,可疑惑更重,正要追问,赵刚脸色一沉,语气骤然严厉:“放了你?不可能。你防卫过当致人重伤,证据确凿,别想轻易脱身。”
前后态度反差巨大,我瞬间摸不清他们的底牌,只能死死盯着二人,掌心不自觉攥紧。赵刚见状笑意更浓,抬手将烟递到我嘴边,我迟疑着凑近,他顺势为我点燃,又朝孙志强递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审讯室,一言未发。
烟雾入喉,我轻咳两声,尼古丁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孙志强看着我,缓缓道出一桩隐秘:“十几年前的何亮抛尸案,背后牵扯着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勾结境外势力,涉案极多。我们追查多年,始终没能拿到核心证据,直到最近,才摸到一条关键线索。”
他顿了顿,指尖重敲桌面,神色凝重:“此人叫陈明钊,外号小刀哥,我们怀疑他是集团的外围核心。不久前,我们查到他引诱大学生借高利贷盘剥,可正要抓捕,对方提前收到风声,转移了所有受害者,线索就此中断。”
说到此处,孙志强面露懊恼:“我们证据不足,只能暂时羁押他,用不了多久就得放人。一旦放虎归山,再想查案、救人,就难如登天。警员何亮,正是因为调查此案牺牲,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小刀哥放松警惕、能够打入内部的卧底。”
这番话让我心头巨震,也让我半信半疑。我信他语气里的沉重与急切,绝非编造;可我在警校三年,从未听过这起重案,更不知江城藏着如此凶残的集团,这让我难以尽信。
正疑虑间,审讯室门被推开,走进一名女警 —— 正是那日在堂叔家,不由分说对我动手、骂我烂仔的那个女孩。她身高一米六八,眉眼清秀,比我年长两岁,警服衬得身姿挺拔,脸上没了当日的凌厉,只剩沉郁。
“欣蕊,你来说。” 孙志强示意道。
刘欣蕊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清亮却带着压抑的沉痛:“我叫刘欣蕊,刑侦队警员。何亮,是我表哥。”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我耳边,我怔怔望着她,一时失语。
她望向远方,陷入回忆,语气带着一丝哽咽:“十几年前,表哥卧底追查这个集团,想查清抛尸案真相,结果任务失败,再也没回来,连尸骨都无处安葬。案子因证据不足成了悬案,也是我们家永远的痛。”
她收回目光,眼底满是执念:“我拼尽全力考上警校、进入刑侦队,就是要为表哥报仇,查清真相,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我们追查多年,才锁定小刀哥,却屡屡受挫,这次卧底,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的言辞真切,情绪发自肺腑,绝非作假。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心中疑虑尽散,终于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卧底布局。
孙志强见我神色松动,沉声开口:“于浩明,你是江警大的尖子生,侦查、反侦察能力拔尖,身份干净,再加上这次伤人入狱的‘污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卧底二字,重若千钧。我清楚这份工作的九死一生,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是家中独子,父母勤恳一生,盼我安稳毕业;我心里还有成佳嘉,想与她安稳度日。
可孙志强的话,直接堵死了我的退路:“你有的选吗?要么接受任务,要么继续坐牢。罪名落实,学籍作废,这辈子与体制无缘,前程尽毁,辜负父母,辜负你喜欢的姑娘。”
他盯着我,继续说道:“只要你答应执行卧底任务,赵局已经向上级申请了‘特殊录用名额’—— 你警校的学籍暂时按‘因公休学’报备,不算污点记录。等任务成功结束,你不用再走考编流程,直接转正为正式警员,之前的故意伤害案底也会按规定撤销,不影响你的职业生涯。同时,刘欣蕊会做你的专属对接人,全程配合你。”
刘欣蕊看着我,语气带着不屑与冷硬:“我真不懂你狂什么?你还想当烂仔,跟混混混一辈子?别不识抬举。”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血腥味在口中散开。一边是拒绝后的万丈深渊:案底、退学、前程尽毁,让家人蒙羞;一边是接受后的刀山火海:深入虎穴,随时可能丧命,连身份都无法公开。
孙志强的逼迫,让我进退两难,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迟迟无法抉择。
刘欣蕊满脸不耐,转头对孙志强道:“孙队,他就是扶不上墙的烂仔,别浪费时间,直接关起来!”
孙志强皱眉看了我一眼,轻叹一声,朝门外警员示意:“带下去,关进混混监舍。”
两名警员上前,手铐再次咔嚓锁紧,比上一次更沉、更冷。我像木偶一般被架起,路过刘欣蕊身边时,清晰看见她眼底的鄙夷,听见那一声嗤笑:“浪费时间。”
穿过长廊,监舍铁门缓缓打开,汗臭、烟味混杂的浊气扑面而来。十几个混混横七竖八躺在里面,见我被押入,立刻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打量猎物。
哐当一声,铁门在身后紧闭,隔绝了外界,将我推入无边深渊。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满身戾气的混混 —— 他们大多是小刀哥的手下。而我,既拒绝了卧底,又背负着罪名,成了无路可退的囚徒,前路茫茫,不知该顽抗到底,还是在绝境中,抓住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