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 “哐当” 落锁的余震震得耳膜发疼，我被警员推搡着摔进监舍，踉跄着站稳时，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牢牢锁在我身上。浑浊的空气里混着汗臭、烟味和霉味，闷得胸口发堵，混混们横七竖八歪在铺位上，有的剔着牙，有的吞云吐雾，眼神里的戏谑与鄙夷，像在打量一头误入领地的羔羊。我垂着眸，攥紧衣角，指尖掐进掌心，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墙，满心绝望压得我喘不过气。
爸妈守着村口小卖部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他们勤勤恳恳一辈子，省吃俭用供我上大学，总在街坊邻里面前念叨着 “等我儿子毕业，就能有出息了”，那是他们半生的期盼，是这个普通家庭唯一的光。可如今，我成了故意伤害的阶下囚，亲手碾碎了他们的希望，成了家里抹不去的污点。毕业考编的梦碎了，和佳嘉的未来也成了泡影，此刻的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站在这暗无天日的监舍里，只剩一身洗不掉的屈辱。
“喂，新来的，耳朵聋了？建哥叫你呢！”一道嚣张的喊声打破监舍的沉寂，瘦高个的陈小建翘着腿坐在铺位中央，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抬起，一看就是这监舍里惯于作威作福的马仔。旁边的几个混混立刻跟着起哄，推推搡搡把我逼到他面前，骂骂咧咧：“建哥喊你，磨磨蹭蹭，是不是找死？识相点就听话，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站在陈小建面前，依旧垂着头。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黄白的黏液在水泥地上刺眼，抬眼斜睨着我，语气满是赤裸裸的侮辱：“用你那毛巾，把这玩意擦干净，一点渣都别留，擦不干净今天就别想好过。”
周围瞬间爆发出哄笑声，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拍着大腿喊：“看这怂样，指定是个软蛋，随便拿捏！”“赶紧擦吧，别让建哥等急了，不然有你受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攥紧兜里的毛巾，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我勉强保持清醒。不能反抗，现在的我，没资格反抗。我默默掏出毛巾，蹲下身，指尖触到那滩污秽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恶心涌上来，喉咙阵阵发紧。我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一点点擦着痰迹，毛巾被脏污浸透，那股难闻的味道钻进鼻腔，可周围的嘲讽声却越来越响，像一根根鞭子，抽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擦完最后一下，我攥着脏透的毛巾，刚想站起身，陈小建却突然抬脚踹在我膝盖后侧，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戏谑：“挺听话啊，看来是个懂规矩的。过来，给哥按肩膀，力道重点，伺候舒服了，以后在这监舍里，哥还能护着你。”
我僵在原地，脚步慢吞吞，心底屈辱与怒意交织，让我浑身控制不住发颤。骨子里的倔强，让我根本不愿低头伺候这些地痞混混，可理智却一遍遍告诉我，不能冲动。见我磨洋工，陈小建瞬间恼了，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拽到他面前，一脚踹在我小腹上。
“唔！” 我疼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后背撞在铁架床栏杆上，震得骨头生疼，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胸口翻江倒海，一股腥甜涌到喉咙口，又被我咽了回去。
“给脸不要脸是吧？” 陈小建骂骂咧咧走上前，揪着我的胳膊往监舍最里面扯，“既然这么会伺候人，那就去给刀哥按，要是刀哥不满意，今天就让你扒层皮！”
我被他拽着胳膊往前拖，手腕被捏得生疼，只能踉跄跟着他走，转眼就到了一个斜靠在铺位上的男人面前。男人眉眼冷冽，下颌线紧绷，身形挺拔，即使随意靠在那里，身上也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正是小刀哥陈明钊。他抬眼淡淡扫了我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又懒洋洋靠了回去，只默认了吩咐。
陈小建立刻换了副谄媚嘴脸，推了我一把，低声喝道：“赶紧的，给刀哥按肩膀，放机灵点，按舒服了，你才有活路！敢惹刀哥不高兴，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缓缓抬手，抖着胳膊落在陈明钊的肩膀上，手指僵硬地揉捏着，尽量放轻力道，却不敢太轻，生怕又被挑出毛病，只能机械地捏着。周围的混混们都安静了些，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等着看我出丑，而我只能低着头，盯着陈明钊囚服的衣角，任由这群人肆意践踏我的尊严。
可没按多久，陈明钊突然皱起眉，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甩在我脸上。“啪” 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监舍格外刺耳，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耳膜嗡嗡作响，脑袋一阵发懵。我捂着脸，指腹触到滚烫的皮肤，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没敢吭声。
“小子，你会不会按？” 陈明钊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满是不耐和怒意，“按得比棉絮还软，跟挠痒痒似的，故意找不痛快是吧？”
我捂着脸，垂着眸，依旧没敢说话。陈小建见状，立刻凑上去谄媚道：“刀哥，您别生气，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不懂规矩，我替您出气，好好教训他！”话音未落，几个马仔一拥而上，拳头和脚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只能双手抱头，死死护住脑袋和胸口，任由他们殴打。拳头砸在后背、小腹，脚踹在胳膊、腿上，每一下都带着狠劲，疼得我眼前发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钻心的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很快，我的鼻子开始流血，血滴落在水泥地上，脸上也肿了起来，嘴角被磕破，渗出血丝。
周围的混混们看着这场闹剧，又开始哄笑，有人还喊着 “打得好”，而陈明钊只是靠在铺位上，冷冷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手指慢悠悠摩挲着膝盖，眼底没半分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陈小建喊了声 “停”，几个马仔才罢手，朝我身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回到了自己的铺位。我撑着胳膊，一点点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传来剧痛，我挪到墙角，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默默擦去嘴角和鼻子的血渍，毛巾擦过破皮的嘴角，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浑身的疼痛让我止不住发颤，可心底的挣扎却比身体痛楚更甚，像有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拉扯。我该忍吗？继续忍下去，只会换来更多的折辱和欺负，像蝼蚁一样任人践踏，连最后的尊严都留不住；可若是不忍，当场反抗，不仅会招来更狠的报复，更会彻底失去接近陈明钊的机会，甚至万劫不复，连弥补爸妈的机会都没有。一边是骨子里的尊严，是不愿低头的倔强；一边是前路，是爸妈的期盼，是遥不可及的希望。我陷在这两难的泥沼里，越挣扎越窒息，只能死死咬着唇，在沉默里承受一切，垂着眸看着地上的血渍，心底一片茫然。
监舍外的监控室里，屏幕正清晰映着监舍内的一切。孙志强和赵刚站在屏幕前，目光紧紧锁在那个蜷缩墙角、鼻青脸肿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上，两人一言不发，空气里透着凝重。他们在看着，看着我这个警校毕业的大学生，在这虎穴监舍里，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能否扛住层层考验，成为打入犯罪集团内部的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