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磊跟陈明钊到底有什么恩怨？
这个问题像根刺，在我心里扎了好些天。陈明钊本质上就是个被贪欲裹挟的赌徒，靠着在江城地下经营涉赌场所发家，日子久了胃口越来越大，暗地里也搞些见不得光的营生，手段算不上干净，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谨慎和难缠。
按说地下涉赌圈子里，欠债、追债都是常事，他们自有一套解决方式，断不会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可从陈明钊偶尔流露的阴鸷来看，他跟高磊的矛盾绝不止于此，背后定然藏着更复杂的纠葛，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警方早就盯上了陈明钊的违法行径，多次调查取证，可他行事极为谨慎，心思缜密到极致，每次都能提前嗅到风声，销毁证据、转移相关人员，导致警方始终没能掌握将他彻底定罪的铁证。如今三个月的羁押期限已满，碍于法律规定，只能依法将他释放。
自那次监舍冲突后，陈明钊对我的态度愈发不同。他亲眼见识过我隐忍时的克制，也目睹了我爆发时的狠劲 —— 为了护着父亲才动手，这份护亲的执念，让他彻底打消了对我身份的怀疑。在他看来，若是警方派来的卧底，绝不会有这般不管不顾的血性，更不会为了家人甘愿身陷囹圄。
他认定我是个能屈能伸的硬骨头，既有敢打敢拼的魄力，又有重情重义的底色，正是他一直想找的得力帮手。这些年陈明钊的涉赌生意，一直被人处处针对，对方仗着背后有靠山，在圈子里横行霸道，多次借着各种由头给他制造麻烦，两人积怨已深。
那日我从审讯室回到监舍，刚在墙角坐下，陈明钊便收回搭在膝盖上的腿，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慢悠悠地朝我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开门见山问道：“警方是不是跟你谈了？看样子，是要很快放你出去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警惕起来 —— 他突然问这个，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猜测？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陈明钊笑了笑，语气轻松却透着十足的笃定，在我对面的铺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板，“据我了解，你当初是防卫过当失手把人打成重伤，本就情有可原，而且对方后来还撤了诉。按相关法律规定，这种情节轻微的打架斗殴，顶多处三个月刑罚，我猜的没错吧？”
我心头一凛，没想到他不仅摸透了案件细节，连法律规定都门儿清，这份心思缜密，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我故意收起之前的疏离，咧嘴笑了笑，带着几分调侃说道：“喂，老头，没想到你还懂这个，倒是我小瞧你了。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倒是沉得住气。” 陈明钊被我喊 “老头” 也不恼，反而笑得更从容了，敲击铺板的节奏依旧沉稳，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意味，“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法律常识和看人眼光还是有的。算上今天，你已经入狱八十二天，还有十八天就满期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没再提圈子里的事，反倒聊起了陈年旧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怅然，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说起来，我真挺羡慕你的。你为了护着父亲才动手，有家人可守，有牵挂可依，这是我这辈子没享过的福分。”
我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说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着听他继续说。
“我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跟着奶奶过了几年，奶奶走后，就没人管我了。十几岁就辍学在街上游荡，饿肚子是常事，冬天缩在桥洞底下冻得瑟瑟发抖，也没人问一句。”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回忆那些狼狈的过往，“有次实在扛不住，偷了饭店老板几块钱想买个馒头，被抓住后往死里打，打得我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床。从那时候我就明白，这世上没人能靠得住，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不被欺负，才能不至于饿死。”
这番话听得我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这个心思深沉的赌徒，背后竟藏着这样孤苦的过往。
“你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你有爸妈疼，有家人护着，为了他们能豁出一切，这种日子，我当年想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话里不自觉带了点感慨，“后来跟着人跑江湖，见多了冷暖，也学乖了，知道光靠狠劲不行，还得有心眼。一步步走到今天，都是拼出来的，可总有人见不得你好，非要处处给你添堵。”
他没明说 “添堵的人” 是谁，也绝口不提具体恩怨，可话里的咬牙切齿，让我隐约猜到大概率是高磊。
接下来的几天，陈明钊没再提让我加入他的事，也从不聊任何跟圈子、纠纷相关的话题，偶尔会跟我聊些年轻时的苦日子 —— 说自己刚出来闯荡时，做过苦力、睡过桥洞，被人坑过、被人揍过，字字句句都是底层挣扎的无奈。但话里话外，总绕不开 “弱肉强食” 的道理，会不经意说些 “有些人做事没底线，下手黑，惹上了就难脱身”“这年头想安稳做点事不容易，总有人来找麻烦” 之类的话，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显然是在试探我的胆量。
我始终保持着警惕，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从不主动接话深究，更不发表任何立场鲜明的看法。监舍空间狭小，所有人都挤在一处，陈小建等人对我满心不服，只敢藏在眼神里 —— 趁陈明钊不注意时，冲我投来阴恻恻的、带着抵触的目光。我心里一清二楚，这些人表面安分，骨子里压根就不服我。
离陈明钊出狱的日子越来越近，监舍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他开始频繁地跟身边的几个心腹交代事情，全程避开任何敏感话题，只说 “出去后把该管的事盯紧点”“遇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钻了空子”。某天晚上，他特意走到我面前，目光扫过不远处假装整理衣物、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陈小建，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说道：“浩明，我出去后会先稳住局面，你十八天后出来，要是在江城遇到难处，直接去江滨那边找陈小建，报我的名字就行，他会帮你联系上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陈小建，只见他肩膀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捏着衣物的力道加重，显然对这个安排极为抵触，只是没敢表露出来。我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指尖在衣角悄悄攥紧，陈小建这个名字，被我牢牢记在了心里。
陈明钊出狱那天，恰好陈小建也刑满释放，监舍里剩下的服刑人员都围在一旁，神色艳羡。
陈明钊轻轻摆了摆手，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平和：“浩明，我和小建先走一步。出来后要是有难处，尽管来找我，别客气。”
“再说吧。” 我依旧只淡淡吐出三个字。陈明钊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头示意了一下陈小建，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警员走出了监舍。
铁门重重关上，监舍里人声未散，我端坐原地，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覆上了一层凝重。
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我知道，真正的危机已经提前降临，十八天后的监狱门口，或许没有直接的报复，可那股针对陈明钊的敌意，迟早会牵连到我，而我一旦踏入江城，就会被卷入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纷争漩涡。
而陈明钊让我找陈小建的安排，到底是真心铺路，还是另一个试探我的圈套？对我满心不服的陈小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阳奉阴违？那个处处针对陈明钊的人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势力？两人结怨的真正原因，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