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怀瑾和他朋友李理，也加入了名单。一共十一人。

出发那天，暮色初合，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市区，向着城郊的山麓行去。远山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如黛色剪影，蜿蜒的山路旁，林木气息清新扑鼻。

李明谦开一台，载着李明珠、七七、可人，还有周怀瑾和他的同学李理。

另外一台陈斯远开车，赵叙白、彭聿川、王若萱和宋依然坐他的车。

车上，七七和可人兴奋地看着窗外，小声说笑。李明珠坐在副驾座，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排周怀瑾的侧脸。

他正和李理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与镜中的她视线一触，随即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却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李明珠迅速转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这个小小的秘密，让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弥漫开一丝只有他们几人知晓的、微甜的紧张感。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温泉山庄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山中清冽的草木香，十几个年轻人的笑闹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他们包下的“听泉院”自带一个不小的露天温泉池，白石砌边，热气袅袅升起，与冬夜的寒意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幔。

“哇！太棒了！”活泼的七七第一个冲进院子，指着温泉池欢呼。李明珠跟在她和可人身后，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正和李理一起搬行李的周怀瑾。周怀瑾感受到她的视线，抬头与她飞快地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同时移开。

李明谦作为“大哥”，指挥若定：“行李都放廊下！男女房间按之前说好的分！动作快，别辜负这温泉！”

两人一间房，赵叙白和彭聿川、周怀瑾和李理、王若萱和宋依然。

李明珠和七七可人挤一间，李明谦说：“你和她俩挤什么？让前台加床就可以。”最后陈斯远和李明谦一个房间，李明珠、七七和可人一间房。

稍作安顿，众人便迫不及待地换上浴衣，涌向温泉池。

水花四溅，年轻人陆续泡进温暖的泉水中，满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李明珠选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身子浸入水中，只露出肩膀，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驱散了山间的微寒和一路的疲惫。让她轻轻舒了口气。可人和七七一左一右地护在她旁边。

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却也营造出一种安心又朦胧的氛围。谈笑声在水面上荡开，灯光在氤氲水汽中晕染成柔和的光团。李明珠半阖着眼，耳中听着朋友们嬉闹，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朦胧的雾气，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叙白长舒一口气，伸展四肢，搅动一池温汤，水波粼粼地荡开。“哎，别说，开了一天车，泡这么一下，魂儿才算归位了！”他用手肘碰碰身旁闭目养神的陈斯远，“是吧，斯远？”

陈斯远鼻腔里逸出一声含糊的“嗯”，眼皮都懒得抬。

李明珠偶尔抬眼，会撞上陈斯远的视线。他坐在李明珠的斜对面，大半张脸隐在蒸腾的热气后，看不清表情。每次她看过去，他的目光总是很快就移开了。

宋依然则坐在离陈斯远更近一些的地方，听着大家说笑，但是李明珠注意到，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陈斯远的方向。

李明珠偷偷看向周怀瑾方向。他的位置不远不近，热气模糊他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种目光，安静、专注，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光泡着多没意思，我们来玩点什么吧？”彭聿川提议。

“真心话大冒险！”赵叙白立刻接口，引来一片兴味盎然的响应。

一个空矿泉水瓶被放在水中央的浮板上，轻轻一转，瓶口晃晃悠悠，第一下就指向了李理。

“大冒险！哥们儿就没在怕的！”李理拍着胸脯。

七七眼珠一转，狡黠地笑：“看到那边架子上用来冰饮料的小冰桶没？去，装点温泉水，然后对咱们明谦哥说一句‘大哥，辛苦了，我敬您一杯！’然后干了！”

众人哄堂大笑。

李理屁颠屁颠地去舀了半杯温泉水，端到哭笑不得的李明谦面前，煞有介事地一鞠躬：“明谦哥！辛苦了！我干了，您随意！”说完还真仰头喝了一口，随即表情扭曲，“噗……这味儿有点怪啊！”

笑声更响了，连李明珠都忍不住捂嘴笑起来，肩膀微微抖动。周怀瑾看着她笑，眼里也染上笑意，但很快垂下眼眸，掩饰过去。

瓶子再次转动，这次，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李明珠。

“我选真心话。”李明珠轻声说，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

提问的是宋依然，她笑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探询：“明珠妹妹，真好奇呢。如果在场所有的男生里，不考虑现实关系，纯粹按类型来说，你最欣赏、或者说，最可能被哪种类型的男生吸引呢？”

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面，激起无声的涟漪。气氛微妙地凝滞了半秒。陈斯远搁在池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终于抬起，落在李明珠脸上。周怀瑾浸泡在水中的身体微微绷直，尽管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赵叙白则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明珠感受到各方投来的视线，脸上红晕更深，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她沉吟片刻，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哥哥身上，带着点撒娇的口气：“这还用问么？当然是我哥哥这种啊！又可靠又会照顾人，标准好男人模板，对吧，哥？”

她巧妙地把球踢给了李明谦，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开了真正的锋芒。

李明谦哈哈大笑：“听见没？都学着点！这才是标准答案！”

赵叙白彭聿川笑着点点头，陈斯远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李明珠脸上停了一瞬。

周怀瑾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李明珠看到了，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

游戏在又一轮笑闹中继续。

夜深了，星星在山谷清澈的夜空中格外明亮。大家三三两两靠在池边，吃着山庄送来的水果，聊着天。李明珠悄悄从水里伸出手，在弥漫的水汽遮掩下，轻轻碰了碰旁边周怀瑾的手背。周怀瑾的手指微动，迅速而有力地反握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松开。

深夜，李明珠和七七、可人挤在一张宽大的榻榻米上。房间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窗外是潺潺流水声。

“明珠，你的那个周怀瑾……真的很好。”七七趴在床上看着李明珠说。

“怎么看出来的？”李明珠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是一种感觉嘛！他看着就……很稳妥，像那种内心特别有力量的人。而且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

可人也小声加入，“快从实招来，你们怎么认识的？细节！我们要听细节！”抓着李明珠是手臂晃着她。

“我观看了一场辩论赛，他是辩手。”

“哇！辩论赛！然后呢？然后呢？是不是他发言的时候光芒万丈，你一眼万年？”七七听到了，急急忙忙坐起身来，兴致勃勃。

“哪有那么夸张……”女孩们的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融入山间的夜色，直到很晚才渐渐平息。

“……”

第二天一早，大家睡眼惺忪地聚在餐厅吃自助早餐。李明珠和可人、七七坐在一起，面前摆着清粥小菜。周怀瑾和李理坐在邻桌，和李明谦他们坐一起。

李明谦喝了一大口粥，宣布道：“上午自由活动，可以逛逛山庄，后面山上有条不错的徒步路线。下午我们集体玩桌游或者去娱乐室打台球、唱歌，怎么样？”

“没问题！”大家纷纷响应。

七七很自然地走到李明珠旁边，说：“明珠，要不要一起去徒步？我记得你挺喜欢爬山的。”她挤眉弄眼的看着李明珠。

李明珠看到七七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意思，“好的，咱们去吧，还有谁一起去么？”

这时，周怀瑾看似随意地插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和李理也正想去走走，不如一起？”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明珠，带着询问。

李明珠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文静，点点头：“好啊，人多热闹。”

王若萱拉着宋依然，“依然，一起么？”

宋依然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一会还有事。”

彭聿川也立刻凑过来，对陈斯远说：“斯远，你去徒步么？一起吧？”

陈斯远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李明珠，随即淡淡摇头：“你们去吧，我在山庄里转转就行。”说完，便起身离开了餐桌。

李明珠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好像握住什么东西。

“算上我，我也去。”赵叙白说着。

最后是赵叙白、李明珠、可人、七七、周怀瑾、李理组成的六人“探险小分队”就成立了。

山路崎岖，大家前后走得有些分散。

周怀瑾很自然地走在李明珠身后半步的位置，在需要攀爬或跨越的地方，他总是第一个伸出手，稳稳地扶住李明珠的手臂。

李明珠每次心都会漏一拍，“谢谢。”李明珠每次都会轻声说，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短暂停留。

“小心点。”周怀瑾的回应也总是恰到好处。

走在后面的可人和七七相视一笑，故意放慢脚步，和前面的李理和赵叙白聊得热火朝天，丝毫不知道后边有什么事情。一切都是为他们创造着看似无意的前后空间。

行至一处突出的观景平台，视野豁然开朗，远处层峦叠嶂，雾气如带。大家停下休息拍照。李理热衷于指挥：“来来来，集体照！叙白哥你往左点！明珠你站中间！”

就在这阵略显混乱的调整位置和笑声中，周怀瑾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稳稳站定在李明珠身侧。他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木质栏杆上，从某个角度看去，几乎形成一个将她半拢在怀中的姿势。

七七端起相机喊“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照片定格了所有人面向镜头的灿烂笑容。

喧闹声中，无人注意，他们的肩膀在那一刻靠得极近，衣料相贴，传递着温热的体温。她没敢动，怕一动，他就要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