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被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临颍村。
麻绳的主人,村里的王阿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军营门口,哭着要见岳飞。守门的士兵拦不住,只能把她领到了帅帐前。
岳飞刚从刑场回来,身上的煞气还未散去,见王阿婆跪在帐前,慌忙快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大娘,您这是做什么?”
王阿婆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抓着他的胳膊,哭着道:“岳将军!您快放了那孩子!那麻绳是我老婆子自愿给他的!不就是一缕麻吗?值不了几个钱!您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就要了他的命啊!是我的错,是我没把麻绳收起来,您要罚,就罚我老婆子吧!”
岳飞扶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对着王阿婆,深深躬身,红着眼眶道:“大娘,是我对不住您,对不住那孩子。可军规如山,我不能破。是我岳飞无能,教管不严,让手下的士兵拿了您的东西,害了他的性命。我给您赔罪了。”
王阿婆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躬身不起的模样,终于明白了。
岳将军不是不近人情,是他肩上扛着的,是十万大军的规矩,是天下百姓的安稳。他杀了那个孩子,心里比谁都疼。
王阿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金军大营。
金兀术坐在帅帐里,听着斥候的回报,说岳家军因为一个士兵拿了百姓一缕麻绳,就被岳飞当众斩首,岳家军上下,军纪肃然,百姓们更是对岳家军死心塌地。
金兀术手里的酒杯,猛地砸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瓷片碎得四分五裂。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面色惨白,嘴里反复念叨着:“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啊!”
帐内的金军将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他们起兵以来,打过无数仗,灭了辽国,破了汴京,把大宋的皇帝都掳到了北国,从来没有怕过谁。
唯独岳飞,唯独岳家军,是他们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
金兀术停下脚步,看着帐外的南方,眼底满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永远打不败岳飞。
他的军队,靠的是烧杀抢掠,靠的是铁血高压;而岳飞的军队,靠的是民心,靠的是规矩,靠的是刻在骨血里的信仰。
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打得赢?
这样的岳飞,怎么可能杀得死?
可他不知道,他杀不死的岳飞,最终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临安,秦府。
秦桧听着从鄂州传回的密报,说岳飞为了一缕麻绳,斩了自己手下的士兵,还定下了举报赏钱的规矩,引得军中不少将领心生不满。
秦桧捻着胡须,阴恻恻地笑了。
“好啊。真是太好了。” 他看向身侧的万俟卨,“岳飞这是自掘坟墓!他治军越严,就越得罪人,军中对他不满的人,就越多。我们的机会,来了。”
万俟卨躬身笑道:“丞相英明。王俊已经传来消息,董先、王贵等人,早就对岳飞心生不满,只要我们许以高官厚禄,不愁他们不反水。”
“没错。” 秦桧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立刻派人,暗中联系董先、王俊,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站出来,指证岳飞谋反,将来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不肯,就和岳飞一起,万劫不复。”
“遵命!”
而临颍的岳家军营里,董先和王俊,正躲在营帐里喝酒。
劣质的烧酒,辣得嗓子疼,董先一口闷了一碗,把碗狠狠砸在桌上,骂道:“他妈的!不就是一缕麻吗?就把人给斩了!岳飞这是疯了!真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了?”
王俊也跟着灌了一口酒,阴沉着脸道:“跟着他,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头!你看张俊将军,家里良田千顷,妻妾成群,金银珠宝堆成山。咱们呢?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出生入死,到头来,连口汤都喝不上,还得天天守着这破规矩,稍有不慎,脑袋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 董先啐了一口,“他自己清高,不贪财,不好色,就逼着我们跟他一起喝西北风!这种日子,老子过够了!”
王俊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董将军,我收到临安那边的消息了。秦丞相说了,只要咱们肯站出来,帮着指证岳飞谋反,将来保咱们高官厚禄,良田美宅,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董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贪念和不满,彻底覆盖。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老子干了!这岳家军,老子不待了!这荣华富贵,老子也该享一享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背叛的决心。
营帐外的风,越刮越大,吹得营帐猎猎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针对岳飞的惊天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帅帐内的岳飞,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站在地图前,看着北方的中原故土,指尖划过黄河,划过汴京,划过黄龙府。
他以为,只要自己守住本心,守住军规,守住百姓,就能一步步收复河山,就能实现自己尽忠报国的誓言。
他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从临安,朝着他,缓缓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