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业听完我的话脸色铁青,肥胖的身躯在供桌旁不安地扭动。
“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沈建业刻意拔高嗓门掩饰内心的恐慌,粗糙的手指点着群聊屏幕上的规则条文。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要直系血亲轮班,老太爷显灵要查咱们的孝心,今晚必须定下第一个守灵的人。”
我将烧剩一半的火柴甩灭,丢在脚边的青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大伯身为长子长孙理应起到表率作用。”
沈建业立刻跳脚,连退两步拉开与棺材的距离。
“我脖子上还有那怪物咬出的伤口,我可是个伤员!”
胖男人转着眼珠四处扫视,视线落在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堂姐沈婉身上。
“婉儿是女孩子,女孩子本身体质偏阴最适合留在灵堂里镇压煞气,今晚就由她来守这第一夜。”
沈婉听到这话当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泪直往下掉。
“大伯你不能这样,我爸还昏迷不醒,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死的!”
沈兆丰躲在柱子后面连连点头,破锣嗓子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
“大伯说得对,婉儿没结过婚身子干净,最能挡住那些不干净的脏东西。”
沈秀芝跟着帮腔,双手拢在袖口里不断往后退。
“婉儿你就听大伯的,你在这守一夜咱们全家都能活命,这可是积大德的事情。”
我看着这群自私的人,往前迈出一步挡在沈婉身前。
“大伯编造民俗谎言的本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我抬眼扫过在场那群点头附和的亲戚。
“女性体脂率普遍高于男性从而导致夜间基础代谢更低,这跟所谓的阴气重没有任何关联。”
我将双手插回连帽衫口袋,指腹摩挲着那把持续发热的解剖刀。
“我陪她一起守。”
沈建业用力拍打大腿,口沫横飞。
“你眼睛瞎了吗,规则第一条清清楚楚写着每人一夜,你如果硬要留下来就是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违规受罚!”
沈建国这时候从角落里钻出来,伸手去扯我的衣袖。
“灵灵你别逞强,这可是要命的事情,你就听你大伯的安排吧。”
我避开男人的触碰,扯了一下嘴角。
“把未成年女性推出去当肉盾,沈家的香火就算传下去也只会是一窝爬虫。”
沈婉在背后拽住我的衣角,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
“沈灵你别管我了,大伯如果发了狠会连你一起打的,我自己留下来。”
我偏过头看着这个堂姐,眼底倒映着供桌上摇晃的烛光。
“遇到超自然现象或者外力威胁时尽量缩在墙角形成防御姿态。”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发现物理伤害无法避免,你立刻通过手机向我发送求救信号。”
入夜后的落阴村气温降得很快,浓重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
我待在偏房里,靠着那扇被沈建业用生锈铁锁锁住的房门席地而坐。
屋里没有开灯,房间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幕盖过了子时的钟声。
手机屏幕上的落阴沈氏宗祠群聊界面发生改变,底部多出一个名叫守灵监控的选项卡。
我点开选项卡,屏幕上跳出一排跳动的数据折线图。
这套系统直接越过手机的隐私权限,强行读取同步了沈婉佩戴的智能手环健康数据。
屏幕上方显示着沈婉的实时心率,数值停留在八十五上下浮动。
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体表温度三十六点五度,这些都是活人在紧张状态下的生理指标。
我盯着那条平稳起伏的心率曲线,推演着群聊规则的底层逻辑。
“规则第三条要求丑时至寅时不得闭眼超过三秒。”
我将手机屏幕亮度调低,指尖在玻璃面板上轻轻敲击。
“这就意味着最危险的视觉污染或者物理袭击必然发生在这个时间段内。”
我继续分析第四条规则,试图找出隐藏的杀机。
“要求不能回头看通常对应着背后会出现某种声音诱导,利用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制造破绽。”
时间指针在屏幕上跳动,悄无声息地越过丑时的分界线。
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在凌晨一点十五分时出现异常波动。
数值从八十五直接攀升到一百一十,紧接着在十秒钟内突破一百四十。
我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那段波形图。
人在静息状态下心率飙升到这种程度,伴随着交感神经的高强度兴奋,这是遭受严重惊吓才会产生的应激反应。
屏幕上的数值还在飙升,一路冲破一百六十的红色警戒线。
沈婉的体表温度数据开始大幅下跌,从三十六度半直接掉到三十度以下。
“这不可能。”
我低声念出这句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人体在短时间内流失大量热量违背基础热力学定律,除非沈婉被直接浸泡在冰水里。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向对面那间漆黑的正堂。
正堂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烛光。
我拉开偏房的门,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院子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腐烂水草味,混合着泥土腥气直冲鼻腔。
我握着口袋里那把老式解剖刀,掌心感受着刀柄传来的高热。
距离正堂大门还有不到五米时,我停住脚步。
一种令人不适的摩擦声从正堂内部传出。
那声音沉闷,是两块厚重木板在受到外力挤压时产生的形变声。
摩擦声有节奏,伴随着指甲刮擦黑漆木板的噪音。
沈婉压抑的抽泣声夹杂在这些噪音里,断断续续地飘进我的耳朵。
“救救我,我不敢回头,求求你放过我。”
沈婉的声音沙哑,显然已经维持着恐惧状态哭了很久。
我回想起手机群聊里停留在一百六十的心率数值,没有理会群里的规则限制,直接大步走到正堂门前。
我抬起右腿,军靴厚重的鞋底踹在虚掩的木门上。
木门发出嘎吱声向两边弹开,门轴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供桌上的白蜡烛在气流冲击下摇晃,火苗拉长,将屋内的影子扯得变形。
我跨过门槛,目光在进门的瞬间扫过屋内细节。
沈婉整个人蜷缩在供桌下方的蒲团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堂姐的肩膀因为憋住尖叫而抽搐,双眼因为长时间不眨动布满红血丝。
倒顶棺安静地停放在大堂中央,棺盖严丝合缝地盖在上面,没有被推开的痕迹。
刚才的木板摩擦声在木门被踹开的瞬间消失了。
我走到沈婉身边,将手搭在堂姐僵硬的肩膀上。
“没事了,把手放下来。”
沈婉听到我的声音,整个人瘫软在我臂弯里放声大哭。
“它刚才就在我背后,它在挠那口棺材的底板!”
沈婉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双手在半空中抓挠。
“我感觉到有冰块一样的东西贴着我的脚踝滑过去,凉气一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我按住沈婉的手腕,将人拉到远离棺材的墙角。
“你刚才一直盯着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闭眼超过三秒对吗。”
沈婉拼命点头,眼泪混着鼻涕糊满整张脸。
“我死也不敢闭眼,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松开手,转身走向那口倒顶棺。
我在距离棺木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棺底与青砖地面接触的缝隙处。
那里多出一小滩颜色很深的水渍。
我半蹲下身子,借助白蜡烛微光观察水渍形状。
水渍的边缘呈现出五个不规则的分支,整体轮廓契合人类手掌的生理结构。
那是一个从棺材底部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印。
我戴上塑胶手套,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探向那滩水渍。
指腹刚接触到液体边缘,一股寒气穿透塑胶材质,顺着神经末梢直逼大脑。
我收回手,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支红外线测温仪。
测温仪的红色光点打在那滩手印形状的水渍上,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后定格。
零下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