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摩擦剑鞘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格外刺耳。
铁战几乎在凌夜按剑的同一瞬间动了。
他低吼一声，蛮荒战体的气息轰然爆发，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古铜色光泽，整个人像一堵墙般横在凌夜身侧，死死盯住那高个修士。
柳寒霜的冰寒剑气也悄然弥漫开来，地面凝结出细密的霜花，她手中细剑斜指矮个修士，眼神冷冽如冰。
“三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刀疤男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光，“真以为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不是冲向凌夜，而是扑向殿堂中央那枚封印着暗金色血液的晶体！
“拦住他！”凌夜低喝。
柳寒霜剑尖一点，三道冰棱凭空凝结，呈品字形射向刀疤男子后心。铁战则怒吼着冲向高个修士，一拳轰出，空气爆鸣！
凌夜自己则迎上了矮个修士。
矮个修士狞笑一声，双手结印，地面突然窜出数条黑色藤蔓，缠向凌夜双脚。藤蔓上布满倒刺，散发着腥臭的毒气。
凌夜看也不看，手中黑剑一划。
剑意雏形融入剑锋，漆黑的剑芒掠过，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竟有丝丝黑气被剑芒吞噬。
矮个修士脸色微变：“噬灵之力？！”
他不敢再托大，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幡，猛地一摇！
“呜——”
凄厉的鬼啸声响起，小幡中涌出数十道扭曲的黑影，张牙舞爪扑向凌夜。每一道黑影都散发着筑基初期的阴邪气息。
凌夜眼神一凝。
噬天剑诀全力运转，识海中剑魂轻颤，传来渴望的意念。
他非但不退，反而踏前一步，黑剑横扫！
剑芒过处，黑影触之即溃，化作精纯的阴气被剑锋吞噬。凌夜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顺着剑身涌入体内，被噬天剑魂迅速炼化，补充着消耗的灵力。
“这……这不可能！”矮个修士骇然倒退。
他的百鬼幡是幽冥阁秘宝，炼化了上百道生魂，寻常筑基修士被缠上，片刻就会被吸干精血。可眼前这小子，竟然在吞噬他的鬼魂？！
另一边，刀疤男子已冲到晶体下方。
他伸手抓向晶体，眼中满是狂热。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嗡！”
九柄悬浮的古剑同时震颤！
九道截然不同的剑意轰然爆发，交织成一张剑网，将刀疤男子笼罩其中！
“该死！”刀疤男子脸色大变，急忙抽身后退，同时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铛铛铛铛——！”
剑意撞击骨盾，发出密集的爆鸣。骨盾表面迅速出现裂痕，刀疤男子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这才意识到，这九柄古剑是守护剑阵，非凌天族血脉者靠近，必遭攻击。
“小子！用古玉关闭剑阵！”刀疤男子扭头怒吼。
凌夜根本没理他。
他正全力对付矮个修士。吞噬了数十道鬼魂能量后，他体内灵力反而更加充盈，剑势愈发凌厉。
“噬灵斩！”
黑剑化作一道残影，直刺矮个修士心口。
矮个修士慌忙摇动百鬼幡抵挡，但幡中鬼魂已被吞噬大半，威力大减。
“噗！”
剑锋刺穿小幡，贯入矮个修士胸膛。
矮个修士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黑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然后，他感觉到体内的生机、灵力、乃至魂魄，都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疯狂吞噬！
“不……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三息后化作一具干尸，砰然倒地。
凌夜抽剑，看也不看尸体，转身望向殿堂中央。
此时，铁战正与高个修士缠斗。
高个修士使的是一对短戟，招式狠辣，专攻要害。铁战虽力量强横，但战斗经验不足，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但他一步不退，蛮王锻体术运转到极致，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石之势，逼得高个修士不敢硬接。
“铁战，退后三步！”凌夜突然喝道。
铁战毫不犹豫，猛地一拳轰退高个修士，向后连退三步。
几乎在他退后的同时，凌夜已到。
黑剑斩出！
不是斩向高个修士，而是斩向他脚下的地面。
“轰！”
剑意爆发，青石板炸裂，一道漆黑的裂缝蔓延开来，吞噬了高个修士立足之地。
高个修士脸色大变，纵身跃起。
就在他腾空的瞬间——
凌夜左手一扬，三枚毒针激射而出！
正是当初反杀林海心腹时剩下的黑线蛇毒针。
高个修士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挥戟格挡。
“叮叮”两声，两枚毒针被击飞。
第三枚，却擦着他左臂掠过。
针尖划破皮肤，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高个修士落地，看了眼手臂，嗤笑：“雕虫小……”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
左臂伤口处，黑色迅速蔓延，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肿胀，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毒？！”他骇然看向凌夜。
凌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黑剑直刺咽喉。
高个修士想挡，但毒素已侵入经脉，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剑锋贯喉。
他瞪大眼睛，手中短戟当啷落地，身体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凌夜抽剑，看向最后一人。
刀疤男子此刻正被九剑剑阵困住，左冲右突无法脱身，身上已多了七八道剑伤，鲜血淋漓。
他看到两名同伴接连毙命，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小子！住手！我们可以谈！”刀疤男子急声道，“幽冥阁可以给你资源，给你功法，只要你……”
凌夜打断他：“你们想要噬天剑主之血，做什么？”
刀疤男子一愣，随即咬牙道：“唤醒沉睡的魔神！只要魔神苏醒，幽冥阁就能一统大荒！到时候，你就是开国功臣！”
“魔神？”凌夜眼神一冷。
他想起了万魔窟，想起了前世被妖魔啃食的痛楚。
“那更留你不得。”
话音落下，凌夜走向剑阵。
九柄古剑感应到古玉气息，剑意微微收敛，让开一条通道。
凌夜踏入剑阵，直面刀疤男子。
“你……你不能杀我！”刀疤男子色厉内荏，“我是幽冥阁执事，杀了我，幽冥阁不会放过你！”
凌夜没说话，只是举剑。
剑意雏形在剑锋凝聚，天绝剑意的锋锐，噬天剑意的吞噬，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刀疤男子绝望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血遁……”
“斩。”
凌夜一剑斩下。
漆黑的剑芒掠过，刀疤男子的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出现一道细线，从肩膀斜斩至腰腹。
然后，身体缓缓裂成两半。
鲜血喷涌，内脏滑落。
刀疤男子张了张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最终轰然倒地。
剑阵消散。
九柄古剑重新悬浮，剑意内敛。
殿堂里恢复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铁战喘着粗气走过来，身上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浑不在意，只是盯着凌夜：“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凌夜摇头，看向柳寒霜。
柳寒霜收剑，冰寒剑气散去。她走到矮个修士尸体旁，捡起那面黑色小幡，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幽冥阁的炼魂幡，至少炼化了上百生魂，真是邪道。”
她将小幡递给凌夜：“你处理吧。”
凌夜接过，噬天剑魂传来厌恶的意念——这幡中怨气太重，吞噬反而会污染剑魂。
他运起灵力，一掌拍在小幡上。
“咔嚓”一声，小幡碎裂，其中残余的鬼魂哀嚎着消散，化作青烟。
“多谢。”凌夜看向柳寒霜。
刚才的战斗，若非柳寒霜及时出手牵制，刀疤男子可能已经得手。
柳寒霜摇头：“各取所需罢了。不过……”
她看向殿堂中央那枚晶体，以及晶体中封印的暗金色血液：“那就是噬天剑主之血？你们凌天族先祖的遗物？”
凌夜沉默片刻，走向晶体。
随着他靠近，古玉在怀中微微发烫。
当他走到晶体下方时，晶体突然光芒大盛，那滴暗金色血液剧烈震颤，仿佛要破封而出。
凌夜能感觉到，噬天剑魂在识海中疯狂震颤，传来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伸出手，按在晶体表面。
“嗡——”
晶体表面浮现无数细密的符文，与古玉产生共鸣。
下一刻，晶体碎裂。
那滴暗金色血液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凌夜，没入他眉心。
“轰！”
凌夜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
无数画面碎片涌入——
尸山血海，苍穹破碎，一道身影持剑而立，剑锋所指，万魔俯首。
那身影回头，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剑，仿佛能洞穿时空。
然后，画面破碎。
只剩下一道苍凉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后世血脉……谨记……噬天之道……非为吞噬……而为守护……”
声音渐弱。
凌夜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殿堂中，但体内多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那滴血液并未直接提升他的修为，而是融入了噬天剑魂，让剑魂的本质发生了某种蜕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吞噬之力的掌控更加精微，剑意雏形也凝实了许多，距离真正的剑意只差一线。
“师父？”铁战担忧地唤道。
凌夜摇头：“我没事。”
他看向四周，九柄古剑依然悬浮，但剑意已不再排斥他。
柳寒霜走到一旁，查看那些古剑，忽然轻咦一声：“这些剑……剑意虽强，但剑灵已散，只剩空壳了。”
凌夜也注意到了。
九柄古剑，每一柄都曾是绝世神兵，但如今剑灵消散，威能十不存一。
“应该是当年大战，剑主陨落，剑灵随之殉主。”柳寒霜轻声道，“可惜了。”
凌夜沉默。
他走到一柄通体赤红、散发着炽热剑意的古剑前，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微颤，传来淡淡的哀伤。
仿佛在诉说着上古那场惨烈大战。
“我会查清楚的。”凌夜低声说，“凌天族为何覆灭，内奸是谁，噬天剑主为何陨落……我都会查清楚。”
他松开手，看向殿堂深处。
那里还有一扇小门。
“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三人穿过小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石阶。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
走出石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矮山的山腰处，身后是一个隐蔽的洞口，被藤蔓遮掩。
山下，是熟悉的景象——
剑冢秘境入口的那条裂谷。
只是此刻，裂谷周围一片狼藉。
大地龟裂，山石崩塌，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灵力波动和淡淡的血腥味。
秘境，彻底崩塌了。
“看来我们是最晚出来的。”柳寒霜望向四周。
裂谷附近还有十几道身影，都是幸存的天才，个个带伤，神情疲惫。
金刚门的石猛也在其中，他左臂缠着绷带，看到凌夜三人，粗声道：“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凌夜走过去：“其他人呢？”
“死的死，散的散。”石猛叹了口气，“凌峰那小子被手下抬着跑了，玄冰谷的几位师妹也先行离开了。秘境崩塌得太突然，剑意乱流爆发，能逃出来都是运气。”
他看了眼凌夜，眼神复杂：“你小子……筑基了？”
凌夜点头。
“啧，真是怪物。”石猛摇摇头，却没再多问，“行了，此地不宜久留。秘境崩塌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各方势力探查，咱们还是各走各路吧。”
他抱了抱拳，带着两名同门转身离去。
其他幸存者也陆续离开，很快，裂谷边只剩下凌夜三人。
柳寒霜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玉符，玉符正微微发光。
她注入灵力，玉符中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
“寒霜师姐！黑岩城出现大规模妖魔裂隙，城防告急，宗门急令所有在外弟子即刻赶往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