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黑岩城告急,速援!”
玉符中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传讯灵力耗尽。
柳寒霜收起玉符,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凌夜,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我得走了。”
凌夜点头:“保重。”
“你也小心。”柳寒霜顿了顿,“凌啸天不会放过你,秘境崩塌,他定会派人探查。若有机会……黑岩城见。”
话音落下,她身形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裂谷边,只剩下凌夜和铁战。
风卷着沙尘吹过,带着崩塌后的焦土味。
铁战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衣襟,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他龇牙咧嘴地从怀里掏出凌夜给的疗伤散,胡乱撒在伤口上。
“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凌夜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旁,盘膝坐下。筑基初期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肩头被凌峰剑骨反噬时留下的那道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蠕动,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但内息仍有些紊乱。
强行开辟逃生通道,又吞噬了剑意乱流的部分能量,噬天剑魂虽得到滋养,却也带来了驳杂的剑意碎片,需要时间炼化。
他闭上眼,运转噬天剑诀。
识海中,那滴暗金色的噬天剑主之血已完全融入剑魂,让原本漆黑的剑魂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金纹。剑魂轻颤,散发出更精微的吞噬之力,将体内残留的混乱剑意一点点剥离、吞噬、炼化。
半个时辰后,凌夜睁开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气息彻底平稳下来。
他这才从怀中取出两件东西。
一枚是刚从壁画祭坛中得到的古玉,温润莹白,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凌”字。另一枚,则是老酒鬼当初给他的那半块残破玉佩,边缘参差不齐,玉质黯淡。
当两枚玉佩靠近到三寸距离时——
“嗡!”
古玉上的“凌”字骤然亮起微光。
残破玉佩则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层朦胧的光影,光影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古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以某种青黑色巨石垒成,城楼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城门紧闭,匾额上两个古篆大字——
“凌天”。
但影像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光影破碎,残破玉佩恢复黯淡,只在凌夜脑海中留下一个模糊的方位感。
西方。
大荒西陲。
凌夜握着古玉的手指微微收紧。
壁画内容、先祖遗言、古城影像……碎片在脑海中拼凑。
凌天族。
上古剑道世家,曾执掌噬天剑道,与妖魔血战,最终覆灭。而覆灭的原因,壁画显示有内奸与妖魔里应外合。
内奸是谁?
古城是否就是凌天族祖地?
残破玉佩为何会与古玉共鸣,指引西方?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凌夜眼神沉静如深潭,却暗流汹涌。
“师父?”铁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夜抬头,看到铁战已处理好伤口,正运转蛮王锻体术。古铜色的肌肤下,气血如汞浆流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伤口处的血肉正在快速愈合。
“没事。”凌夜收起两枚玉佩,“想起一些旧事。”
铁战挠挠头,没多问。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拳头握紧时,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师父,我感觉……又变强了点。”他有些不确定地说,“跟那高个子打的时候,蛮王锻体术好像自己运转得更快了。”
凌夜打量了他一眼。
铁战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魁梧了些,肌肉线条更加分明,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散发着浑厚的气血波动。
“蛮荒战体需要战斗和血气滋养。”凌夜道,“生死搏杀,最能激发血脉潜力。”
铁战咧嘴笑了:“那敢情好,以后多打几架。”
凌夜没接话,目光转向北方。
黑岩城。
柳寒霜匆匆离去,说明那里的局势已危急到一定程度。妖魔裂隙大规模出现,绝非偶然。
而凌啸天……
他眼神微冷。
那个男人,绝不会放过任何追杀自己的机会。秘境崩塌,自己现身,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天剑宗。
“师父,咱们要去黑岩城吗?”铁战问。
“去。”凌夜站起身,“但在此之前——”
他话音未落,远处天际突然传来破空声。
三道剑光,正朝裂谷方向疾驰而来。
剑光呈青灰色,是天剑宗内门弟子制式飞剑的颜色。
凌夜眼神一凝,示意铁战隐蔽。
两人迅速闪到一块崩塌的巨石后方,收敛气息。
三道剑光落在裂谷边缘,化作三名身穿天剑宗内门服饰的弟子。为首一人,面容阴鸷,左脸颊有一道刀疤,正是凌峰的心腹——张烈。
另外两人也都是炼气九层修为,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四周。
“张师兄,这里就是秘境入口?”一名弟子看着周围崩塌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是什么力量才能把整座秘境弄塌?”
张烈没回答,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一道焦黑的剑痕,放在鼻尖嗅了嗅。
“残留的剑意……很杂,但有一股很锋利。”他站起身,眼神阴冷,“看来传言是真的,秘境里有上古剑道传承出世,引来了争夺,最终导致崩塌。”
“那凌夜……”另一名弟子迟疑道。
“宗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烈冷冷道,“秘境崩塌,他若在里面,必死无疑。若逃出来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一定会留下痕迹。”
三人分散开来,在裂谷周围仔细搜寻。
凌夜藏在巨石后,气息完全内敛,连心跳都压到最低。
但就在张烈走到距离他们藏身处不到十丈的位置时——
怀中的古玉,突然又微微发热。
残破玉佩受到感应,竟也散发出一丝极微弱的光芒。
虽然凌夜立刻用灵力压制,但那瞬间的光芒波动,还是被张烈捕捉到了。
“谁?!”
张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锁定巨石方向。
他右手按在剑柄上,一步步逼近。
“出来!”
另外两名弟子也迅速靠拢,呈三角阵型,封死了所有退路。
凌夜知道藏不住了。
他示意铁战准备,自己则缓缓从巨石后走出。
青衫,黑剑,眼神平静。
张烈看到凌夜的瞬间,瞳孔骤缩,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凌夜……你果然没死!”
他上下打量着凌夜,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凝实浑厚、远超炼气期的气息,笑容更冷:“筑基了?难怪能在秘境里搅风搅雨。可惜……”
张烈缓缓拔剑,剑锋指向凌夜:“宗主已出关,修为突破至灵海境中期。他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取你性命。”
另外两名弟子也拔剑出鞘,剑气锁定凌夜。
凌夜没看他们,只是看向张烈:“凌峰呢?”
“凌峰师兄正在闭关镇压剑骨反噬。”张烈冷笑,“托你的福,他在秘境里被你重创,剑骨移植差点失败。不过宗主亲自出手,已稳住伤势。等凌峰师兄出关,剑骨彻底融合,便是你的死期。”
凌夜点了点头。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身形如鬼魅般前冲,黑剑出鞘的瞬间,剑意雏形爆发!
不是天绝剑意的锋锐,也不是噬天剑意的吞噬,而是两者交融后,一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剑意。
剑意过处,空气仿佛被割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张烈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凌夜说打就打,更没想到这剑意如此恐怖!
“结阵!”
他怒吼一声,与另外两名弟子同时挥剑,三道剑气交织成网,迎向凌夜。
“铛——!”
黑剑斩在剑网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剑网剧烈震颤,却未破碎。
张烈心中一喜,正要催动剑气反击——
凌夜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破。”
指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芒迸射而出,只有发丝粗细,却快如闪电。
“噗!”
剑芒穿透剑网,从一名弟子眉心贯入,后脑穿出。
那名弟子动作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倒地。
剑网瞬间出现缺口。
凌夜身形一闪,已从缺口中穿过,黑剑横扫。
第二名弟子慌忙举剑格挡。
“咔嚓!”
他的长剑应声而断,黑剑余势不减,斩过他脖颈。
头颅飞起,鲜血喷涌。
两息,连杀两人。
张烈骇然倒退,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他自认也是炼气九层中的好手,可面对筑基初期的凌夜,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你……你这是什么剑意?!”他声音发颤。
凌夜没回答,只是提剑走向他。
每一步,都像踩在张烈心脏上。
“别……别杀我!”张烈终于崩溃了,他丢下剑,跪倒在地,“我只是奉命行事!凌夜,看在我们曾是同门的份上,饶我一命!”
凌夜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黑剑剑尖,抵在张烈咽喉。
“告诉凌啸天。”凌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会去找他。”
张烈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我……我一定带到!”
凌夜收剑。
“滚。”
张烈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剑,转身就逃。
但刚跑出几步——
“等等。”
凌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烈身体僵住,缓缓回头,脸上满是恐惧。
凌夜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幽冥阁标记的天剑宗影卫令牌,丢到他脚下。
“把这个,也带给凌啸天。”
张烈看着令牌,瞳孔又是一缩。
他认得这令牌,是影卫专属。可上面的妖魔纹章……
他不敢细想,捡起令牌,头也不回地御剑飞走,转眼消失在天际。
铁战从巨石后走出来,看着张烈逃离的方向,挠挠头:“师父,为啥放他走?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留他传话。”凌夜收剑入鞘,“凌啸天看到令牌,会明白很多事。至于张烈……”
他眼神微冷:“下次再见,必杀。”
铁战点点头,没再多问。
凌夜望向北方。
黑岩城的方向,天际隐约有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
“走吧。”他转身,“去黑岩城。”
铁战跟上:“师父,去帮柳姑娘?”
“嗯。”凌夜顿了顿,“也去查一些事。”
妖魔裂隙大规模出现,幽冥阁欲唤醒魔神,凌天族覆灭与内奸有关……
这些线索,看似分散,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荒的乱局,恐怕比表面看到的,更深,更暗。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掠起,朝着北方疾行。
风卷起沙尘,很快淹没了裂谷边的血迹和尸体。
只有崩塌的大地,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一切。
而远方,黑岩城的烽火,已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