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体辱名，我自休妻
大炎王朝，南疆边陲，凌家镇。
暮秋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凌家演武场，尘土轻扬。青石高台上，族长凌苍松与诸位长老面色淡漠，台下数百凌家子弟的目光，尽数钉在场中那道单薄身影上，嘲讽与鄙夷毫不遮掩。
“十六岁还凝不稳道基，连最粗浅的道气都吸纳不了，彻头彻尾的废体。”
“苏家今日必是来退婚的，苏婉清已是一星道者，怎么可能嫁给他这种累赘。”
“趁早应下，还能少丢点人，不然连累整个凌家都被苏家耻笑。”
少年凌玄立在场地中央，粗布短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一枚墨色玉牒，那是父母唯一的遗物，贴身相伴多年。
这是一个以道气为尊的世界。修士引天地道气淬体通脉，由道基起步，逐次登临一星道者、二星道者直至九星道者，一星道师、二星道师直至九星道师，一星道灵、二星道灵直至九星道灵之境，实力定尊卑，境界分贵贱。而凌玄，自幼被判定为道脉闭塞，苦修十余年，始终无法凝聚道气，成了整个凌家的笑柄。
唯有父母早年与郡城苏家定下的婚约，是他仅存的一点体面。可如今，这份婚约，即将变成当众砸在他脸上的羞辱。
高台之上，凌苍松沉声压下议论：“凌玄，站好，苏家贵客已至，不得无礼。”
凌玄抬眼，面容沉静，无卑无亢，静静等候。
不多时，一行人踏入演武场。苏家长老苏明远锦袍加身，神色倨傲；身旁少女粉裙灵动，周身萦绕淡青道气，正是十五岁便踏入一星道者的苏婉清。她看向凌玄的眼神，满是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苏明远止步，语气轻慢无礼：“凌族长，今日我来，只为解除当年凌苏两家婚约。凌玄十六载修行无成，天生废体，庸碌无为，不配与我苏家婉清结为连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苏婉清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刻薄：“凌玄，你我云泥之别，你配不上我，更配不上苏家，趁早认命，别再自取其辱。”
苏明远随手甩出一纸退婚书，宣纸落在青石地面，极尽羞辱。
周遭哄笑四起，高台上的长老无人出言维护，所有人都等着凌玄弯腰捡起，忍气吞声。
可凌玄非但没有低头，反而目光一冷，朗声开口：“退婚书，我不接。”
全场一静。
苏明远怒极反笑：“一个废体，也敢抗逆？莫非还想赖着婉清不成？”
“赖着？”凌玄冷笑，目光扫过脸色涨红的苏婉清，字字如刀，“婚约重诺，苏家嫌贫爱富、恃强凌弱，上门辱人、背信弃义。这般家风，这般短视女子，我凌玄，不屑要！”
他转头看向高台：“族长，取纸笔来。”
凌苍松皱眉呵斥：“凌玄，休要胡闹！”
“我未胡闹。”凌玄语气坚定，“今日婚约要断，轮不到苏家来退。是我凌玄，写休书，休掉苏婉清！是我弃她，非她负我！”
一语惊爆全场。谁也不曾想到，这个被视作废体的少年，竟有如此傲骨，不接退婚书，反倒要主动休掉对方的天才少女。
苏婉清又气又恼：“凌玄，你放肆！一个废体也敢辱我？”
“我为何不敢？”凌玄直视她，“你以一时修为欺我，以家世门第辱我，眼界浅薄，心性骄纵。修行路远，天赋高低从不是定数，今日你居高临下，他日必为今日之举悔不当初。”
很快，纸笔摆上石桌。
凌玄提笔蘸墨，手腕稳如磐石，笔走龙蛇，写下一封凌厉刺骨的休书：
休书
今有凌玄，与苏氏婉清，早因长辈之诺定有婚约。
然苏氏嫌贫妒弱、恃才辱人，背信弃义，上门毁约，家风浅薄，女德有亏。
彼此道途殊异，不堪为配。
凌玄特此立书，休弃苏婉清，自此婚约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一刀两断，永无纠葛。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立书人：凌玄
落笔铿锵，力透纸背。凌玄抓起休书，甩手掷于苏明远面前，气势凛然：“婚约已断，从此你我再无瓜葛。是我休你，不是你退我，这份尊严，我凌玄，丢不得！”
苏明远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斥：“竖子狂妄！一个废体也敢如此嚣张！”
凌玄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朗朗，震彻演武场：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今日我修为低微，受尽冷眼，不代表我一生皆如此。从今日起，我潜心修持，引道气、筑道基、破境界，总有一日，我会走出这凌家镇，踏遍万水千山，登临修行绝巅，让今日所有轻贱我、羞辱我的人，只能仰头望我！”
少年立于寒风之中，粗布衣衫难掩一身傲骨，一番话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苏明远颜面尽失，咬牙冷哼：“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废体能有什么造化！我们走！”
说罢，带着苏婉清愤然离去。
周遭议论依旧，却再无人敢当面嘲讽。凌玄漠然置之，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偏僻破旧的小屋，步伐沉稳，不见半分狼狈。
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喧嚣，凌玄才缓缓松气。屈辱与不甘翻涌，却尽数化作滚烫的斗志。
他摊开掌心，那枚墨色玉牒，竟在此时微微发烫。
下一瞬，一缕精纯至极的微弱道气，自玉牒之中缓缓溢出，顺着指尖流入经脉，冲刷着他常年闭塞的脉络。
十六年了！
他苦修十六年未曾引动半分道气，此刻，父母留下的古玉，竟真的为他打开了修行之门。
凌玄紧紧握住玉牒，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不是废体。
他只是缺一个开启道途的契机。
“苏家，苏婉清，凌家诸位……今日之辱，我记在心上。”
“十年之约，我必以道气证自身，以修为雪前耻。”
“这漫漫修行路，我凌玄，走定了！”
小屋之内，少年盘膝而坐，玉牒微光流转，一缕道气萦绕指尖。
属于凌玄的传奇，自此，正式开篇。
